帝辛消散后的第七日，朝歌。
整座城池被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。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白幡，街道两侧的商铺停止了喧哗，连平日最热闹的酒楼茶肆也寂静无声。人们自发穿上素衣，沉默地走上街头，朝着王宫方向跪拜。
王宫前，万民聚集。
从白发苍苍的老者，到牙牙学语的孩童，从富商巨贾，到贩夫走卒，所有人都来了。他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祭品:有人捧着自家种的稻谷，有人捧着连夜缝制的布鞋，有人捧着刻有“帝辛”二字的木牌，还有人只是捧着一捧黄土。
比干站在王宫城楼上，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，眼中含泪。
这位历经沧桑的商朝王叔，此刻显得苍老了许多。他的身形微微佝偻，但眼神依旧坚定。在他身后，是徐淳、闻仲、黄飞虎等重臣，以及截教的几位核心弟子。
“王叔，”徐淳轻声道，“时辰到了。”
比干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城楼中央。他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王袍——那是帝辛平日所穿，此刻空空荡荡，再无主人。
“今日，”比干开口，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城，“是陛下……离去的第七日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但强自镇定。
“陛下为洪荒众生，为天下百姓，散尽己身，化道天地。我们在此，不是为他送葬——因为他并未真正离去。他的精神融入这方天地，他的信念存在于每个人心中。”
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。
比干继续道:“陛下曾言:人定胜天。这不是狂妄，而是信念。他让我们明白，命运不是天定，而是掌握在自己手中。他让我们看到，凡人也可以有尊严地活着，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未来。”
“如今，陛下虽然不在了，但他开创的道路还在。他建立的制度还在。他留给我们的希望……还在！”
比干高举王袍:“今日，我们不哭！我们要向陛下证明，他做的一切都值得！我们要让陛下看到，他守护的这些人，他热爱的这片土地，会变得越来越好！”
话音落下，城楼下万民齐声高呼:
“陛下不朽！人道永昌！”
声浪如潮，震撼天地。
就在这时，异象突生。
天空中，那些帝辛消散时化作的光点突然显现。它们如同万千星辰，在白天依旧清晰可见。光点缓缓落下，如同温柔的雨，洒在朝歌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光点触及之处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:
枯木逢春，老树抽芽。
伤病痊愈，沉疴顿消。
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，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出清泉。
更神奇的是，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。那不是法力，不是修为，而是一种纯粹的“信念”——相信明天会更好，相信自己可以改变命运，相信人道终究能够胜天。
“这是……陛下最后的馈赠。”闻仲老泪纵横。
光雨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。
当最后一颗光点消失时，朝歌城焕然一新。不仅环境改善，连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。眼中的迷茫被坚定取代，脸上的悲伤化为希望。
比干擦去眼泪，沉声道:“传令:即日起，朝歌城改名为‘薪火城’。意为薪火相传，永不熄灭。大商国号不变，但我们要建立新的制度——不是君主专制，而是‘万民共治’。”
“万民共治？”徐淳眼睛一亮。
“对。”比干点头，“这是陛下生前与我说过的构想。国家大事，不应由一人决断，而应由万民共议。我们将设立‘万民议会’，每城每乡选举代表，共同商议国策。王权……将逐渐过渡为象征。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皆惊。
但仔细想想，却又觉得理所当然。帝辛所做的一切，不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、有权利吗？
“可是，”黄飞虎犹豫道，“西岐那边……”
“西岐已经撤军了。”闻仲开口道，“昨日收到战报，姬发在得知陛下散道天地后，沉默三日，然后下令撤兵。他传话说……这场战争已经失去了意义。”
确实，帝辛与幽冥老祖的决战，早已超越了商周之争的范畴。那是关系到洪荒存亡的道统之战。如今帝辛牺牲自己拯救洪荒，若西岐再起刀兵，那就不是争夺天命，而是与天下为敌了。
“不过，”闻仲补充，“姬发也说了，他不会臣服于大商。西岐将保持独立，但愿意与商朝和平共处，互通有无。”
“这样就够了。”比干长出一口气，“战争该结束了。洪荒需要休养生息，百姓需要安宁生活。陛下用生命换来的和平，我们不能辜负。”
他看向远方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“而且……陛下的路，还没有走完。”
同一时间，昆仑山，玉虚宫。
这是自封神大战以来，五位圣人首次齐聚一堂。通天教主、女娲娘娘、后土娘娘、元始天尊、以及从八景宫赶来的老子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
元始天尊坐在主位，面色平静，但眼中不时闪过复杂情绪。通天教主坐在他对面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垒。女娲和后土坐在一侧，老子坐在另一侧。
“今日请诸位来，是商议洪荒未来的走向。”老子率先开口，声音平和，“帝辛散道，幽冥被镇压，归墟本质改变。旧的秩序已经崩塌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。我们这些老家伙，该何去何从？”
通天教主淡淡道:“还能如何？各回各的道场，各修各的大道。难道还要继续打下去？”
“通天道友误会了。”老子摇头，“我不是说争斗，而是说……责任。我们身为圣人，执掌天道权柄，对洪荒有守护之责。如今洪荒经历大变，正是需要引导之时。”
女娲娘娘开口:“老子道友说得对。但怎么引导？继续维持天道至高无上的地位？让一切回到从前？”
她看向元始天尊:“元始道友，你怎么想？”
元始天尊沉默良久，缓缓道:“帝辛生前所言，虽然叛逆，但……不无道理。天道无为，本不该过度干预众生。封神之战，我执念太深，反而害了门下弟子，也险些毁了洪荒。”
他居然在反省？
通天教主眼中闪过惊讶。
元始天尊继续道:“帝辛以人道补天道，以众生信念化道，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。虽然他的道还不完善，但方向是对的。我们这些圣人，活了无数岁月，却还不如一个年轻后辈看得通透。”
“所以，”他看向众人，“我提议:天道退隐，圣人归隐。将洪荒真正还给众生。我们可以留下传承，可以偶尔指点，但不再直接干涉世俗，不再掌控众生命运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圣皆惊。
这可是元始天尊啊！那个最看重规矩，最维护天道权威的元始天尊！竟然主动提出放权？
“元始道友，你认真的？”通天教主忍不住问。
“认真。”元始天尊点头，“经此一役，我看明白了许多事。强求的秩序不是真秩序，强加的命运不是真命运。帝辛用生命证明了，众生有自己的智慧，可以走出自己的路。我们……该放手了。”
老子抚须沉吟:“天道退隐，圣人归隐……那洪荒由谁来守护？若是再出现幽冥老祖这样的存在……”
“由众生自己守护。”后土娘娘接过话头，“帝辛散道时，将人道信念融入天地。今后，凡是心怀正道、守护苍生之人，都可以得到天地加持。这比靠几个圣人守护，更加稳固。”
女娲娘娘补充:“而且，我们也不是完全不管。可以设立‘圣院’，每百年开启一次，选拔有德有才之人，传授大道真谛。但学成之后，何去何从，由他们自己决定。”
五圣你一言我一语，逐渐勾勒出新秩序的轮廓。
天道从主宰者变为监督者，圣人从掌控者变为引导者。洪荒的真正主人，将是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生灵。
“不过，”通天教主忽然道，“西方教那边怎么办？接引和准提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。”
提到西方教，众人神色都严肃起来。
封神之战中，西方二圣趁乱度走了不少东方修士，壮大了西方教势力。如今洪荒大变，他们肯定会有动作。
“我去西方走一趟。”老子开口，“接引和准提虽然贪心，但识大体。如今帝辛散道，人道大兴是大势所趋，他们若逆势而为，只会自取灭亡。我会说服他们，至少……保持中立。”
“有劳大师兄。”元始天尊点头。
会议又持续了三个时辰，敲定了许多细节:
第一，三清圣人将共同推演新的天道法则，将人道信念正式纳入天道体系。
第二，女娲娘娘将重炼山河社稷图，使其成为记录洪荒变迁的“史书”，供后人查阅。
第三，后土娘娘将进一步完善六道轮回，确保善恶有报，因果循环。
第四，设立“圣院”，五圣轮流执教，培养新一代的守护者。
第五，废除“天命”之说，确立“人定胜天”为洪荒第一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