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天地最深处,那点意识的金光越来越亮。
千千万万的信念碎片已经汇聚成河,从洪荒的各个角落流淌而来。薪火城的希望,万族学堂的求知欲,英烈祠的缅怀,地府的公正,圣院的传道……所有蕴含着“人道”精神的信念,都在这里找到了归宿。
帝辛的核心意识悬浮在虚空中,如同一个金色的光茧。光茧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,那是四道融合后形成的新法则——“生生不息,终而复始”。
光茧内部,意识正在经历最后的重塑。
记忆如拼图般一片片归位:童年的孤独,少年的迷茫,登基时的惶恐,觉醒后的坚定,改革中的艰辛,战争中的残酷,牺牲时的决绝……所有记忆重新组合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“自我”。
但这一次的“自我”,和过去不同了。
过去的帝辛,虽然心怀众生,但终究是“个人”。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有自己的爱恨情仇,有自己的私心和执着。
而现在的帝辛,融入了太多众生的信念。他不仅记得自己的经历,还能“感受”到千万人的感受:农夫丰收时的喜悦,学子领悟时的兴奋,战士守护时的决心,母亲思念时的牵挂……
他是帝辛,又不完全是帝辛。
他是千万人信念的聚合体,是人道精神的具现化。
“我……回来了。”意识中响起这个念头。
光茧开始破裂。
第一道裂缝出现时,洪荒各地同时发生了异象。
薪火城万民议会堂地下的青石板,突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。金光穿透地面,在议会堂中形成一道光柱。正在主持会议的比干惊讶地抬头,看到光柱中浮现出一行字:
“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”
与此同时,东海英烈祠中的龙鳞化石也发出龙吟般的声音,光芒直冲云霄。正在祠内祭拜的敖广浑身一震,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
“龙族不屈,精神永存。”
万族学堂的奠基石,地府轮回仲裁庭的裁决书,圣院讲坛的经卷,和平贸易市场的契约……所有帝辛意识锚点所在的地方,都同时绽放光芒。
洪荒各处,千万人抬头望天。
他们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在天地间流淌,那力量中蕴含着希望、勇气、公正、求知……所有美好的品质。
“是陛下!”有人惊呼。
“陛下回来了!”
“不……不是肉身回归,是……精神永存!”
人们议论纷纷,有人激动落泪,有人跪地祈祷,有人茫然无措。
而在天地最深处,光茧彻底破碎。
从中走出的,不是一个实体的人,而是一个……光影。
那光影有着帝辛的轮廓,但身体由纯粹的光芒构成,看不清五官,看不清衣着,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——那双眼睛中,倒映着整个洪荒的变迁,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慈悲。
“肉身已散,无法重塑。”光影轻声自语,“但精神不灭,信念永恒。既然如此……就以‘化身’行走世间吧。”
他抬手一挥,光芒分化。
一道金光飞向薪火城,没入万民议会堂的光柱中。
一道银光飞向东海,融入英烈祠的龙鳞化石。
一道青光飞向万族学堂,注入那块奠基石。
一道白光飞向地府,落入轮回仲裁庭。
一道紫光飞向圣院,附着在讲坛经卷上……
总共九道光芒,飞向九个最重要的锚点。
每一道光芒中,都蕴含着帝辛一部分意识,一部分记忆,一部分力量。它们将在这些锚点中孕育,最终形成九个“化身”,代他行走洪荒,守护他开创的道路。
而核心意识,则留在了天地最深处。
他不能完全回归,因为他已经是“道”的一部分。如果强行凝聚完整意识,重新成为“个体”,那之前散道的牺牲就会失去意义——他必须保持这种“分散”的状态,才能让人道精神真正融入天地,成为洪荒的基石。
“九个化身,应该够了。”核心意识缓缓消散,重新融入天地,“他们会替我看看,这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薪火城,万民议会堂。
光柱消散后,议会堂内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墙上那行金光闪闪的字——“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”,心中涌动着复杂情绪。
“这是陛下的回应。”比干率先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“陛下虽然不能以肉身回归,但他的精神永远与我们同在。这行字,就是他对我们的期许。”
徐淳点头:“看来陛下一直在关注着我们。刚才那种感觉……就像是整个洪荒的信念都在共鸣。”
其他代表也纷纷点头。刚才那一刻,他们确实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连接感,仿佛自己不是单独的个体,而是某个伟大存在的一部分。
“既然如此,”一位代表站起来,“我们更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。我提议,加快教育改革步伐,将‘全民基础修仙计划’推广到全国,而不只是薪火城周边。”
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。
但就在这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反对。”
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商人代表,姓赵,是薪火城有名的富商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慢条斯理地说:“教育改革固然重要,但也要考虑实际。推广到全国?钱从哪里来?师资从哪里来?场地从哪里来?”
他环视众人:“我知道大家都怀念陛下,但怀念归怀念,治国不能只靠情怀。陛下生前也说过,做事要实事求是。现在全国刚刚经历大战,百废待兴,财政紧张。在这种时候大规模推行教育改革,是不是太冒进了?”
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,会场陷入了沉默。
赵代表继续说:“我建议,先在薪火城试点三年,总结经验教训,等财政宽裕了,再考虑推广。这期间,我们可以先发展经济,恢复生产。百姓吃饱穿暖了,才有心思学习。”
不少代表点头表示赞同。
比干皱眉。赵代表的话逻辑上没问题,但总感觉哪里不对。陛下生前确实强调实事求是,但也强调“百年大计,教育为本”。如果等财政宽裕了再办教育,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
“赵代表说得有道理。”另一个代表站起来,是位老学者,“但教育不能等。一代人的成长只有一次,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。我们可以想办法克服困难,比如号召民间捐资助学,动员退休先生义务教学……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赵代表冷笑,“民间哪来的钱?大战刚过,大家都不富裕。至于退休先生……他们年纪大了,该享清福了,凭什么还要出来辛苦?”
双方争论起来。
支持推广的一方认为,教育是根本,再困难也要做;反对的一方认为,要量力而行,不能好高骛远。
争论越来越激烈,甚至有些火药味。
就在这时,议会堂中央,刚才光柱出现的地方,突然又亮起一道微光。
光芒中,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青年,看起来二十多岁,面容普通,衣着朴素,像个寻常的书生。但他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,眼神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。
“各位,能否听我一言?”青年开口,声音温和但清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?怎么进来的?议会堂有守卫,外人不可能随意进入。
“你是谁?”赵代表警惕地问。
“我叫辛九。”青年微笑,“一个普通的读书人,恰好在外面听到了诸位的辩论,有些想法,不吐不快。不知能否给我一点时间?”
比干看着这个青年,心中突然一动。虽然容貌完全不同,但那种气质,那种眼神……太熟悉了。
“请讲。”比干说。
辛九点头致谢,然后面向众人:“刚才听到诸位争论,焦点在于‘财政困难是否应该推迟教育改革’。我想从一个不同的角度谈谈这个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:“教育的回报,不是立竿见影的。今天投入,可能十年、二十年后才能看到效果。但正是因为如此,才更不能等。因为今天耽误一年,就等于耽误了一代人的成长。”
“至于财政困难,”辛九继续说,“确实存在。但办法总比困难多。我听说西岐愿意与我们和平贸易,我们可以用特产换取资源;龙族虽然凋零,但海中珍宝无数,可以合作开发;甚至可以向民间发行‘教育债券’,承诺未来用教育资源偿还……”
他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建议,每一条都切实可行。
赵代表脸色不太好看:“你说得容易。发行债券?谁买?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粮食和布匹,不是债券。”
“那要看怎么设计。”辛九不慌不忙,“如果债券的利息不是钱,而是‘教育优先权’呢?比如购买债券的家庭,子女可以优先入学,优先获得名师指导。对于重视教育的家庭来说,这比金钱更有吸引力。”
这个想法很新颖,会场再次议论起来。
辛九又说:“而且,教育本身也能创造财富。基础修仙推广后,百姓可以用术法提高生产效率,可以开发新的产业。比如,会水系法术的人可以成为‘农田灌溉师’,会土系法术的人可以成为‘建筑工程师’……这些都是新的就业机会。”
他越说越深入,从财政到民生,从教育到产业,思路清晰,见解独到。不仅支持推广的一方听得频频点头,连反对的一方也开始动摇。
“这个年轻人……不简单。”徐淳低声对比干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