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裳默然,良久,轻叹:“我知你背负太多……只是,莫要让自己……变成冷血之人。”
“我若冷血,”林惊澜看向帐外,那里新叶正绿,“般若和明月,就不会死了。”
苏云裳眼眶一红,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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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七,伏龙丘下,车马辚辚。
沈墨瞳轻装简从,只带二十护卫、三车账册,南下江南。临行前,林惊澜将一枚亲王令牌交予她:“若有豪绅权贵阻挠……可先斩后奏。”
沈墨瞳接过令牌,深深看他一眼:“等我回来……给你带江南的新茶,还有……江南水乡的女子,或许有精通音律医术、能补明月之憾的才女。”
“好。”林惊澜微笑,“一路小心。”
与此同时,慕容婉率三千女营拔营北上。红衣白马,枪缨如血,引得沿途百姓争相围观,皆叹“惊澜军”英姿。
而柳如烟更早一日便已离营,化名“柳三娘”,潜入山西。她手中那份名单上,列着二十七名赵胤麾下将领的详细情报——从最爱的小妾名字,到私藏的金库位置,一应俱全。
行辕内,林惊澜每日接见各地官员、处理政务,闲暇时便由韩灵儿施针调理身体。经脉虽碎,但韩灵儿以“金针渡穴”之术,辅以珍稀药材,竟让他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。
这日黄昏,楚瑶送来一封密信。
“王爷,京中急报。”她神色凝重,“两日前,陛下在御花园游玩时,险些坠入冰湖。幸得一个名唤‘白芷’的宫女舍身相救,陛下才无恙。但那宫女……却重伤昏迷。”
林惊澜拆信细看,眉头渐皱。
信是赵清璇暗中传出的——她虽在伏龙丘,但在宫中留有眼线。据查,那冰湖边缘的护栏早被人锯断大半,显然是有人蓄意谋害小皇帝。而救人的宫女白芷,入宫不过三月,来历不明。
“白芷……”林惊澜沉吟,“查清底细了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楚瑶道,“但有一事蹊跷——白芷重伤后,太医院判韩春明亲自诊治,说她‘心脉受损,需以千年人参续命’。而宫中恰好有一株辽东进贡的千年参王,陛下已下旨赐用。”
“韩春明?”林惊澜眯眼,“此人……是不是与已故的刘谨有姻亲关系?”
楚瑶一怔,随即色变:“刘谨的侄女,正是韩春明的儿媳!王爷是说……”
“调虎离山。”林惊澜冷笑,“谋害陛下是假,盗取参王是真。那株千年参王,是炼制‘续命金丹’的主药之一。而续命金丹……可助人突破武学瓶颈,延寿十年。”
他看向楚瑶:“传令赵清璇,让她以长公主身份关切宫女伤势,设法接触白芷。若此女真是可用之才……或许,是我们插入宫中的一枚新棋。”
楚瑶领命,却又迟疑:“王爷,清璇郡主她……毕竟身份特殊,频繁接触宫女,恐惹人怀疑。”
“那就给她换个身份。”林惊澜淡淡道,“传我令,晋封赵清璇为‘镇国长公主’,赐居长乐宫,掌宫廷女官调度。如此,她接触宫女,便名正言顺了。”
楚瑶深深看他一眼:“王爷这是……要将郡主彻底绑在我们的船上?”
“她早已在船上了。”林惊澜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,“从她弑太后、盗阵图那一刻起,便没了退路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况且……她欠我的,还没还完。”
楚瑶不明所以,却不再多问,躬身退下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
林惊澜缓缓站起,扶着轮椅,一步步挪到帐门前。
晚风拂面,带着新叶的清气,也带着……远方的血腥气。
山西、京城、江南。
三处棋局,同时落子。
而他这个下棋的人,却连站都站不稳。
真是……讽刺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那里淡金疤痕已然消失——沈墨瞳以血唤魂的代价,是两人之间的血脉联系彻底断绝。
从此,他真的只是凡人了。
“王爷。”
韩灵儿端着药碗进来,见他站在风口,急道:“您怎么又起来了?快坐下,该喝药了。”
林惊澜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
药很苦,但他面不改色。
“灵儿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一个废人,能守住这江山吗?”
韩灵儿眼圈一红:“谁说王爷是废人?您只是……暂时需要休养。等灵儿找到‘九转还魂草’,定能让您恢复如初!”
“九转还魂草……”林惊澜喃喃,“那只是传说罢了。”
“传说也会成真的!”韩灵儿握紧小拳头,“爹爹的医书里记载,昆仑雪山之巅,曾有仙草现世。等天下太平了,灵儿就去昆仑,为王爷寻药!到时……或许还能遇见明月姐姐那样精通异术的女子呢。”
林惊澜看着她稚气未脱却坚定的脸,心中微暖。
“好。”他轻声道,“若真到了那天……我陪你去。”
帐外,月上中天。
桃树新叶沙沙作响,似有人轻声叹息。
那声音很熟悉,像秦般若,又像澹台明月。
但当林惊澜凝神去听时,却又只剩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