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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华兴冰封的十年1(1 / 2)

1968年的冬至,仰城的雨带着热带独有的黏腻寒意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总理府的琉璃瓦,仿佛天地也在低语,诉说着这个时代的不安与动荡。雨滴顺着屋檐滑落,串成珠帘,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。楚礼伫立在二楼办公室的回廊里,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燃至尽头,猩红的火光在阴湿的空气中微微跳动,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。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轻轻断裂,飘落在青石板上,被雨水瞬间打湿,化作一缕无声的叹息。他微微缩手,指尖传来一阵灼痛,却并未扔掉烟头,只是静静凝视着那点余烬,仿佛在与整个时代对峙。

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映出斑驳的光影,宛如一面破碎的镜子,倒映着远处兴南园(主席府)那座融合了闽南飞檐与南洋骑楼风格的主楼。那建筑巍峨而沉静,檐角高高翘起,如展翅欲飞的凤凰,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响声,像是这个时代沉重的喘息,又像是历史在低吟。每一声铃响,都仿佛在提醒着人们:一个旧秩序正在崩塌,而新世界尚未诞生。

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刚刚挂断,听筒还带着余温,仿佛仍残留着通话时的紧张与凝重。外交部部长林文涛的声音犹在耳畔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压抑:“总理,最后一批驻华兴国专家已经安全抵达仰城港,共三百七十二人,其中包括十七名顶尖的核物理研究员和航天工程师。他们带走了所有核心资料,连实验记录本都没留下一页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华兴国那边……只派了一名外交部礼宾司的科员送行,连句正式的道别都没有。连最基本的外交礼仪都放弃了。”

楚礼没有立即回应,只是缓缓闭上眼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次人员撤离,更是一场盟友关系的彻底断裂。曾经,华兴国是兴南国在文化、血缘与政治上最亲密的“母国”;几十年来,两国共享语言、文字、节日,甚至共同抵御外侮又共同建设发展合作多年。可如今,“大革命”的风暴已席卷东方大地,将一切温情脉脉的纽带撕得粉碎。理想成了狂热,团结化为猜忌,曾经的兄弟,如今形同陌路。
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上。那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南洋地图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与蓝色虚线,仿佛一张巨大的战略棋盘。兴南国的疆域以醒目的明黄色标示,像一颗镶嵌在中南半岛南端的明珠,熠熠生辉。而在地图的北方,那个曾经被兴南华人视为精神故乡的华兴大地,此刻正被一片代表着动荡与混乱的红色阴影笼罩,边界模糊,局势不明。

办公桌上,那份刚刚由机要秘书送来的密电静静躺着。深绿色的信封上印着苏联国徽——那柄镰刀与锤子在昏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,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,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楚礼用裁纸刀轻轻划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,俄语的印刷体工整而冰冷,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颗钉子,敲进他的神经:“尊敬的兴南国总理楚礼阁下:鉴于当前亚洲局势日益紧张,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愿与兴南国建立全面军事合作关系,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先进武器装备、联合军事演习、共享情报网络。我方提议租借金兰湾作为海军基地,以共同抵御帝国主义威胁。作为回报,我方将向贵国转让核潜艇核心技术,并协助贵国建设海底战略打击力量……”

“全面军事合作?”楚礼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。苏联的野心昭然若揭——所谓的“合作”,不过是想将兴南纳入其社会主义阵营的版图,成为其在南洋牵制梅国的前沿堡垒。金兰湾,那片位于兴南东南沿海的天然深水良港,战略价值不言而喻。一旦被苏联租借,无异于在自家门口架起了一门大炮,随时可能指向自己。

他将密电轻轻放在桌上,指尖在“核潜艇技术”几个字上轻轻敲击,眼神复杂。兴南的军事工业虽经三十年发展已具规模,核潜艇这类尖端领域更是世界顶尖。苏联的技术静音方面粗糙不堪——以他们的机械加工精度,核潜艇在北冰洋启动,兴南仰城的声呐系统都能清晰捕捉到其航迹——但其核反应堆、导弹发射系统与深海耐压技术,仍具相当参考价值。可即便如此,他也不愿以主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技术跃升。
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机要秘书陈默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手中捧着一份加急电文:“总理,梅国白宫特别代表约翰·霍华德先生已抵达仰城国际机场,乘坐的是空军一号专机的护航机,随行人员包括五名国务院高级官员和三名五角大楼军方代表。他通过外交渠道明确表示,希望立即会见楚阳主席,议题涉及‘区域安全与共同防御’。”

楚礼的眉头微微一蹙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苏联的密电刚到,梅国的特使就接踵而至,两大超级大国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兴南这片土地上,像两头猛兽盯住一只独行的猎物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已然拉开序幕。他抬头望向窗外,雨势似乎更大了,总理府前的广场上,几名穿着雨衣的士兵正持枪站岗,他们的身影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挺拔,如同这座国家最后的防线。

“知道了。”楚礼沉声道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通知外交部,按最高规格接待霍华德特使,安排国宾馆‘南洋厅’,但告诉他,楚阳主席正在主持国防会议,暂时无法会见。请他先休息,我会在下午三点与他会面,代为传达主席的问候与立场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另外,立即备车,我要去总统府见主席,此事必须当面商议。”

陈默应了一声,迅速转身离去。楚礼再次拿起那份苏联密电,又看了一眼桌上刚刚打印出来的霍华德特使的简历。约翰·霍华德,五十一岁,哈佛大学法学博士,历任梅国驻联合国大使、国家安全委员会战略事务顾问,以精明强干和强硬立场着称,是梅国总统最信任的心腹重臣之一。他的到来,绝非礼节性访问,而是一次战略施压。

他将密电和简历一并放进特制的防窃听公文包,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。那风衣是特制的,内衬嵌有防辐射层,曾由兴南情报局从瑞士定制,象征着他在国家权力核心的地位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顿了一下,回头望向墙上的地图。明黄色的兴南国疆域在红色与蓝色的包围中显得格外醒目,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,孤立无援,却倔强前行。

楚礼默念着兴南建国以来的立国准则——“自立、自主、自强”,推开门,走进了雨幕。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混合着未熄灭的烟味,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关乎兴南的命运。在苏梅两大超级大国的夹缝中,兴南必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,一条不站队、不依附、不退让的中间道路。这不是理想主义的幻想,而是生存的唯一选择。

军委会的主楼里,楚阳正站在窗前,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。这位年近七旬的国父头发已有些花白,两鬓如霜,但精神矍铄,脊背挺直如松,眼神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智慧与威严。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,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,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老式钢笔,那是1930年建国时一位老华侨赠送的礼物,笔身已磨出包浆,却始终未曾更换。那支笔,仿佛是他信念的象征——朴素、坚定、永不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