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忠那个孩子笑起来,脸颊上也有和许云琴一样的梨涡。
他从小就聪慧懂事,一点都不像他那纨绔的爹和更纨绔的祖父。
宁德和原身看到书本就头疼,可宁忠三岁就能背《百家姓》,四岁背出《三字经》,更是五岁便能完整地背出《论语》。
他从不斗鸡走狗,也不爱跟那些纨绔子弟胡闹。
他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书房里看书,或是在练武场舞刀弄棍。
端玉郡主和许云琴,都曾将这个孩子,视为宁国公府未来的希望。
他很懂事,会笨拙地给父亲捶背,会奶声奶气地对母亲说“娘是天底下最美的人”。
他还喜欢吃城南王记的长寿面,喜欢在生辰那天,去城外的马场跑上一圈……
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,这样一个……与众不同的孩子,却……
宁意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滔天的愧疚和悔恨,从原身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,瞬间将她淹没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孤寂的女人,看着她那双再也亮不起来的眼睛,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又涩又痛。
她想说点什么。
说“对不起”,可这句道歉,迟了整整九年,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说“我们再找找”,可九年了,京兆府都早已结案,人海茫茫,去哪里找?
最终,她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许云琴也没有再看宁意,说完那句话后,她就转过身,沉默地沿着抄手游廊,向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她的背影,在清冷的月光下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孤单。
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浓重的夜色吞噬。
宁意站在原地,像被钉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,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夜风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,吹得她浑身发冷。
刚刚才从高压学习中解脱出来的轻松感,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山一般沉重的,属于这个身体,这个身份,所必须背负的罪与罚。
……
宁意回到自己的卧房,偌大的房间里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没有点灯,就那么摸黑坐在床沿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。
许云琴那双死寂的眼睛,和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,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“明天,是忠儿的生辰。”
忠儿……
那孩子,本该是宁国公府的骄傲,是这个家族的希望。
可就因为原身一时的疏忽,一时的自以为是,一切都毁了。
九年了。
国公府,花了九年的时间,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财力,却连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找到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只靠宁家的力量,根本就是大海捞针。
宁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,能怎么办?在这里,没有户籍系统,没有天网监控,没有DNA比对。
找一个人,何其艰难。
除非……
除非能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。
一个念头,像一道闪电,划破了她脑中的混沌。
权力!
她需要权力!
如果她是朝廷重臣,是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,是不是就可以求一道圣旨,让天下州府协力寻找?
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
皇帝的一句话,比宁国公府奔走十年都有用。
读书……科举……做官……
这条曾经让她避之不及的道路,此刻,却仿佛成了唯一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