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虽不多，但这是规矩，是他们为人父母的一份心意，也是对知识的一份敬重。”
“可一旦你开了那么大一座学堂，还让我去做院长。这束修，是收还是不收？”
他看着宁意：“若是不收，全凭你一人出资，那便是纯粹的施恩。俗话说，斗米恩，升米仇。”
“日子久了，那些家长和孩子们，便会把你的恩惠当成理所当然。”
“一旦哪天你这学堂不办了，他们不但不会感激你过去的付出，反而会心生怨恨。”
“他们会觉得，是你断了他们孩子的青云路。”
“这世上，最难测的，便是人心啊。”
赵秀才的话，让宁意陷入了沉思。
她不得不承认，赵先生说的是对的。
单纯的慈善，很多时候，养出的不是感恩，而是懒惰和贪婪。
这是亘古亘今，无数次被验证过的道理。
“所以我没打算做慈善。”
宁意吹了吹茶沫子，“我是个俗人，做的是生意。”
“生意？”赵秀才糊涂了。
“学费可以免，甚至书本笔墨我都可以提供。但是，所有入学的孩子，必须由家长签一份契约。”
“什么契约？”
“助学贷款契约。”宁意抛出了这个现代概念。
“学堂为每位学生建立一份档案，记录他们从入学到毕业，所有耗费的银钱。”
“包括笔墨纸砚、书籍餐食，乃至未来您和几位助教的薪俸，都折算进去。这笔钱，算是学堂借给他们的。”
赵秀才的眼睛亮了起来，他似乎抓到了什么。
宁意继续说道：“如果他们读书不行，咱们学堂还会开设算账、掌柜、管事之类的杂学。”
“毕业后，直接分配到我名下的铺子里做工。签五年契约，我照给月钱，但要扣除一部分还债。五年后，去留随意。”
“若是其中有读书种子，是科举的好苗子。那我宁府便一直资助他读下去，直到他金榜题名。”
“等他将来做了官，有了俸禄，再将这笔钱还回来。我们宁府也不需要他们为我们做什么事，只将这份善意传递下去就是。”
“先生您想，如此一来，我们便不是在施恩，而是在投资。我们投资的是这些孩子的未来。”
“他们也不必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，因为他们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未来的劳动，来换取今日的学习机会。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。”
“而那些被偿还回来的钱，又可以投入到学堂里，去资助下一批新的孩子。”
“如此循环往复，生生不息。我们就能用有限的钱，去帮助无限多的人。”
赵秀才怔愣住了。
有些当官的或者富户也会资助一些读书人，但那都是需要读书人付出更多。
受了为官者的资助，可能最后会涉及站队。稍不注意可能就成为党羽，读书十几二十载一朝归零。
而富户那边，通常都是与之联姻。
遇到个好的功成名就后还可能有君子之风，不然就是休妻另取，或者吃干抹净。
但宁意的主意，既保全了读书人的体面，不至于让他们觉得是嗟来之食；又筛选掉了那些只想占便宜的懒汉。
“穷则独善其身，达则兼济天下。”
宁意站起身，对着赵秀才深深一揖，“先生，您一身所学，难道真想带进棺材里吗？这学堂的院长，非您莫属。”
赵秀才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宁意，胸中那股沉寂多年的热血，似乎又开始沸腾了。
“好！”赵秀才猛地一拍桌子，“既然你有此雄心，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就陪你疯一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