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,有的甚至在咬笔杆子。
隔壁号舍那位仁兄,已经在磨牙了,听得人牙酸。
这古代科举,考记忆力的比重太大了。
也就是到了后面的策论,才能稍微发挥点主观能动性。
做完经义和诗赋后,宁意才看向策论。
只见那卷面上,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大字:《论地方水利之兴废》。
巧了吗不是?
竟然压中了。
前几日,她和赵秀才在河堤上的所见所闻,那些关于“地上悬河”的忧虑,那些关于“以工代赈”的构想,如同潮水一般,涌上心头。
她原本还担心,这些太过惊世骇俗的观点,在考场上写出来,会不会被思想保守的考官,判为异端邪说。
但现在,看着这道题,她知道,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机会!
也是给容城数万百姓的机会!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高坐在考场最前方监考台上的那位主考官。
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她能感觉到,那道题目背后,出题人对实务的看重。
宁意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,也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一种“天命在我”的豪情。
她重新提起笔,饱蘸浓墨。
提笔,落笔。
宁意没有丝毫的犹豫,直接在试卷的开头,写下了自己文章的破题之语:
“天下水利,病在塞,而非病在疏。只知筑堤,不知浚河,无异于抱薪救火,祸患无穷!”
短短二十余字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这道看似平和的题目上,充满了振聋发聩的力量。
写下这句话,宁意便知道,这篇策论,已经没有了回头路。
要么,被思想开明的主考官奉为圭臬,一飞冲天。
要么,被思想保守的考官斥为异端,名落孙山。
但她,无所畏惧。
因为她写的,是她亲眼所见的事实,是她深思熟虑的良策,更是容城数十万百姓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!
稳住了心神,宁意文思泉涌,笔走龙蛇。
她首先从“地上悬河”的形成原因说起,引经据典,结合容城本地的地理水文特征,深刻剖析了“只堵不疏”的巨大隐患。
她将自己从老渔夫那里听来的“龙王爷肚子”的比喻,用更文雅、更具冲击力的语言,描绘成一幅“长龙悬于城上,龙口稍倾,万民为鱼鳖”的恐怖画卷。
光是这一段,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对地方政务稍有了解的考官,惊出一身冷汗。
紧接着,笔锋一转,她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论点——“治水之道,当以疏浚分流为主,筑堤为辅;救灾之道,当以工代赈,授人以渔!”
随后,她用了近乎一半的篇幅,以前所未有的详细程度,开始阐述“以工代赈”的具体实施方案。
这已经不是一篇传统意义上的策论了,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下发到地方官府,立刻就能执行的施政纲要!
“……欲行以工代赈,当立‘三部五法’。”
“所谓三部,一曰‘计部’,由官府户房主理,联合城中算学先生,负责清点灾民,登记造册,核算工分,发放钱粮,务求账目清晰,分毫不差。”
“二曰‘工部’,由官府工房主理,联合城中经验丰富的工匠、老农,负责规划工程,分派任务,监督工程质量。可将河道分段,责任到人,设‘监理’之职,由德高望重的乡绅担任,以防怠工与偷工减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