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家好,也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。”宁意叹了口气,“云琴,我知道,你心里苦。”
这一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许云琴紧锁了九年的心防。
许云琴紧绷的身体再也撑不住,眼泪没有预兆地从眼眶里滚落,一颗接着一颗,砸在手背上。
宁意有些手足无措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,伸手轻轻擦拭着许云琴脸上的泪。
动作生疏,甚至有些笨拙。
许云琴的身体僵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
等那汹涌的泪意稍稍平复,宁意才开口,声音放得更低了些。
“云琴,你知道,我为什么非要去考科举吗?”
许云琴抬起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,里面全是茫然和不解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父亲逼你的吗?”
“不。”宁意摇了摇头,目光清亮而坚定,“他逼我,只是个由头。真正的原因,是我自己想去。”
“我想我们的忠儿了。”
许云琴的身体猛地一僵,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九年了。
整整九年了,这个名字,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忌,一个谁也不敢触碰的血窟窿。
宁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那日在酒楼,我被干爹的茶壶砸了脑袋,昏过去又醒来,整个人像是被洗了一遍,脑子忽然就清明了。我有一个非常、非常强烈的感觉——我们的忠儿,他还活着。”
“你想,忠儿走失的时候,已经十一岁了。他不是三岁五岁的孩子,他记事,他懂事,他知道家在哪里,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。”
“国公府的长孙,这个身份,他自己清楚得很。”
“这么多年,他为什么不回来?如果他过得好,被人收养,以他的聪明,总有办法传个信回来。”
“如果他过得不好,沦为乞丐,那京城附近早就该有消息了。我们家不是没找过。”
“唯一的可能,是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,他回不来。或者,他有他自己的难处,他不能回来。”
“一个十一岁的半大少年,已经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。他很可能不在京城,甚至不在京畿。”
“他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,远到他一个小孩子,根本没有能力独自回来。”
“虽然已经过去了九年,但我相信,他一定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。等着我们去找他。”
许云琴的呼吸变得急促,她死死地盯着宁意,仿佛要从她的脸上,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。
宁意握住了她冰凉的手,那掌心的温度,让她又是一颤。
“我之所以要去考科举,就是想出仕,想做官!”
“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,爬得越高越好。我想,等我有一天,能站在皇上的面前,成为她离不开的肱股之臣时,我就求他一道圣旨——”
“一道……遍传天下,搜寻我宁家长子的圣旨!集一国之力,去找我们的儿子!”
“……云琴,你信我,我一定能做到!”
许云琴彻底愣住了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想过宁意是因为替父还愿,想过他是为了家族荣耀。
甚至想过他只是为了在她面前,挣回一点可怜的颜面。
却独独没有想过,他是为了……为了他们的忠儿。
那个她以为,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儿子。
九年的绝望,九年的心如死灰,在这一刻,被这番石破天惊的话,砸开了一道裂缝。
光,就这么毫无预兆地,照了进来。
“哇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