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再也撑不住,发出了压抑已久的,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宁意看着许云琴哭的那样伤心,她坐到床边,将这个瘦弱的女人,轻轻圈进了怀里。
这个拥抱,对宁意来说同样陌生。
一个现代女性的灵魂,使用着一个古代男人的身体,去拥抱名义上的妻子。
但怀里那个人的悲伤,却是那么真实。
许云琴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,滚烫滚烫的。
宁意轻轻拍着她的背,动作依旧有些僵硬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又像是在安抚曾经的自己。
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把这九年的委屈,都哭出来。”
“是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忠儿。伤口总要见了光,流了脓,才能慢慢愈合。”
许云琴哭得昏天黑地,直到浑身脱力,才渐渐停歇。
她靠在宁意的怀里,闻着她身上清爽的皂角香,心中那块冻了九年的坚冰,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。
她从她怀里抬起头,看到她胸前湿了一大片,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霞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没事,换一件就是了。”宁意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最后的泪痕,动作比刚才自然了许多。
“总之,夫人,你信我。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忠儿,完完整整地带回来。”
许云琴看着宁意。
那双曾经让她痴迷,后来又让她失望透顶的眼睛。此刻,清澈见底,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担当。
她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宁意见她情绪平复,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。
她趁热打铁:“忠儿回来,咱们还有晋哥儿和鸢姐儿。他们的婚事,将来都是顶顶要紧的大事,嫁妆聘礼,哪一样不要银子?”
她话锋一转,带上了几分商量的语气。
“咱们国公府,看着风光,内里其实早就空了。当年若不是你带着嫁妆进门,又苦心经营了十几年,恐怕连我娘的嫁妆箱子都得变卖了。你的辛苦,你的能耐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我这里,倒是有几个挣银钱的法子,只是我对做生意一窍不通,是个外行。所以,还得劳烦夫人,重掌中馈,帮我一把。”
她这是在给她递梯子,也是在给她找一个新的寄托。
许云琴何等聪明,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寻子的希望,再加上一份可以为之奋斗的事业,足以让一个濒临枯萎的人,重新焕发生机。
她看着宁意,眸光渐渐亮了起来,那久违的梨涡,在嘴角悄然绽放。
“好。”
她又说了一个字,但这一个字,比刚才那个,更多了生气和力量。
“既然夫君信得过我,为了孩子们,云琴……定不辱命。”
“好好好,那便辛苦夫人了。”宁意心中大定,“对了,中午我要亲自下厨,给晋哥儿做船家鱼,夫人可一定要来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“嗯。”许云琴轻轻应了一声。
宁意告辞离去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总算是破冰了。
红姑送宁意出门,回来时,看到自家小姐正站在窗前,手里摩挲着那支兰花玉簪,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,但那双眼睛里,却灵动了起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红姑高兴得眼圈也红了。
许云琴回过头,对她笑了笑,“红姑,去把我的账本都拿来。这么多年,也该重新拾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