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？！
当“指婚于皇三子夏清越为正妃”这几个字，一字一顿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时，整个国公府的人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听傻了。
跪在前面的端玉郡主，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身子都晃了晃。
完了。
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
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孙女儿，到底还是没能逃过，要被卷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了。
她心里又气又急，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可这是圣旨，是君命。
君无戏言。
这已经是板上钉钉，再没有半点转圜余地的事情。
跪在婆母身后的许云琴，脸色煞白，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女儿成了皇子正妃，这在旁人看来，是何等泼天的富贵，是光耀门楣的无上荣光。
可她一想到女儿从此就要被困在皇子府，未来要与一群女人，去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和恩典、要日日夜夜提防着数不清的阴谋诡计，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。
她宁愿女儿嫁个寻常的世家子弟，哪怕只是个穷举人。
只要夫妻和睦，自己再多补贴些银钱，安安稳稳地过一生，也比跳进那深不见底的泥潭要好上一万倍。
宁德和宁晋爷孙俩的表情，更是精彩纷呈。
宁晋跪在父亲身后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不懂什么朝堂局势，也不懂什么皇子争斗。他只知道，皇宫不是好地方。
他看的话本里，听的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，那些嫁给皇子、当了娘娘的，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。
他不想他那个娇娇软软的妹妹，去那样的虎狼窝里受苦。
而宁德，他的想法就更直接了。
他娘的！
老子辛辛苦苦，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宝贝疙瘩，粉嫩嫩的一棵小白菜，还没在自家园子里多待两年，就要被一个臭小子给拱了？！
而且还是皇帝亲自下的手！
这叫什么事儿！
宁德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，一千个不甘心，一万个想骂娘。
他甚至想冲上去，指着皇帝的鼻子问问他那个老小子，安的是什么心！
只有跪在最后的宁鸢本人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“……钦此。”
“镇国公府，接旨吧。”
传旨太监合上圣旨，脸上挂着微笑，将那卷承载着一家人复杂心情的明黄卷轴，递了过来。
端玉郡主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已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。
她伸出双手，稳稳地接过了那道圣旨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妇……领旨谢恩！”
“谢主隆恩……”
端玉郡主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身后，是一家人此起彼伏，却同样沉重无比的附和。
传旨太监是宫里的老人精了，哪能看不出这一家子脸上的不情不愿。
但他只当没看见。
皇家的赐婚，是恩典，轮不到臣子来挑三拣四。
他笑呵呵地从高嬷嬷手里接过红封，入手轻飘飘的，但他并没有不高兴，反而笑容更真切了几分。
“恭喜郡主，贺喜国公爷，府上要出一位皇子妃了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。”
他说了几句场面话，便滴水不漏地告辞离去。
偌大的正堂里，只剩下国公府一家人，和那道明黄的圣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