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众人艰难地推动沉重的车厢,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涩哑的呻吟,几乎寸步难行之际——
“哒哒哒……哒哒哒……”
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从铁路侧旁的雪原上传来,由远及近。正在推车的人们悚然一惊,以为是脚盆骑兵追至,几个游击队员立刻抓起了所剩无几的武器,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。
刘铁柱抬手示意大家冷静,眯起眼望向声音来处。只见十几骑人马冲破雪幕,出现在火车旁。他们衣着杂乱,武器各异,但为首的独眼大汉,正是白天才打过交道的“雪原义勇军”头领——陈大眼!
陈大眼勒住马,独眼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:瘫痪冒烟的火车头、挤满伤员的简陋车厢、衣衫褴褛相互搀扶的平民、以及人人带伤、精疲力竭的游击队员。他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,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震惊、了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。
“刘队长!”陈大眼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来,抱拳道,“天黑后听到这边枪炮声响得跟过年似的,俺们放心不下,就摸过来看看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救出的平民身上,忽然,他浑身一震,独眼猛地瞪大,死死盯住人群中一个被搀扶着的、瘦骨嶙峋的老妇人。
“二……二姑?” 陈大眼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。
那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陈大眼半晌,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:“是……是大娃子?”
“是我!是我啊二姑!” 陈大眼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,此刻声音哽咽,独眼中泛起水光。他听逃出来的乡亲说过,他老家村子里好多人被鬼子抓走了,其中就有他这唯一的姑姑,没想到竟在这趟“鬼列车”上被救了出来。
他猛地转过身,面对刘铁柱和刚刚走过来的卓老三,抱拳深深一躬,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郑重:“刘队长!卓好汉!俺陈大眼……谢了!救了俺姑,就是救了俺的命!之前多有得罪,俺他妈不是个东西!” 他直起身,独眼中凶光重现,但这次是对着虚无的黑暗,“狗日的小鬼子!”
他回头对自己的手下吼道:“都他妈愣着干啥?下马!帮忙推车!把这些乡亲、这些打鬼子的好汉,送到安全地方去!”
“是!大哥!” 那群原本有些匪气的汉子齐声应道,纷纷下马,加入了推车的行列。人多力量大再有马匹的加入,原本几乎纹丝不动的车厢,在几十号人的齐力推动和十多匹的拉动下,终于缓缓开始沿着铁轨移动,速度越来越快,终于有了希望。
压力稍减,刘铁柱这才有机会和陈大眼、卓老三聚到一旁商量接下来乡亲群众的安排。陈大眼拍着胸脯道:“刘队长,卓好汉,你们放心!这一带俺熟,知道几个鬼子和二鬼子都摸不到的隐秘落脚点。俺们‘雪原义勇军’别的不行,带路、藏人,保证安排得妥妥帖帖!”
刘铁柱重重拍了拍陈大眼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卓老三见局势暂时稳住,便对刘铁柱道:“刘队长,这里交给你和陈当家了。我还有其他任务,必须离开了。”
他用力握住卓老三的手:“卓兄弟,大恩不言谢!保重!咱们……后会有期!”
卓老三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被卫生员照顾的赵秀兰,眼神微黯。他转向刘铁柱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不甘:“可惜,没能把那魔窟的头子石井四郎当场宰了。此人不除,后患无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