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别墅时已是下午三点。顾知意从布包里取出几张黄纸符箓,用朱砂笔在上面绘制了复杂的符文,然后一一贴在花瓶表面。
“此乃镇灵符,可暂封其中阴气,防其暴走。”他解释道,“待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时,行招魂之法,召出附身之灵,问清缘由,再行超度。”
“需要准备什么?”我问。
“糯米三斤,线香九支,铜钱七枚,红绳一束,”顾知意列出清单,“另需……生人头发三根。”
“头发?谁的?”
“王先生或其家人最佳,若无,我等中任何一人皆可。”
最后我们决定用徐丽娜的头发——她说自己最近正好想剪短发。顾知意小心地剪下三根,用红绳系好。
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。顾知意在客厅中央用糯米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圈,圆圈内用铜钱摆出北斗七星图案。花瓶放在圆圈正中央,周围点燃九支线香。
青烟袅袅升起,在灯光下盘旋。
“八点直播,”我对毕哥和徐丽娜说,“招魂的过程不能拍,咱们得想办法拖时间。”
晚上八点整,直播准时开启。我对着镜头简单交代了昨晚的情况,说今晚要继续探查。
“家人们,我们现在要分头检查别墅的每个房间,”我对着摄像头说,“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毕哥跟我一组,娜姐和顾小哥一组。”
实际上,顾知意要留在客厅准备招魂仪式,徐丽娜负责给他打下手。我和毕哥的任务,就是假装在楼上搜查,拖住直播镜头。
我们举着手机和手电,从二楼开始。主卧室、书房、客卧……一间间检查过去。我故意放慢速度,仔细描述每个房间的布置,回答弹幕的问题。
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儿童房时,我犹豫了一下。
昨晚那个布娃娃还坐在摇椅上,纽扣眼睛在手电光下反着光。
“这是王先生女儿的旧房间,”我对着镜头小声说,“孩子三年前病逝了。”
弹幕一片唏嘘。
我推开房门,手电光扫过房间每个角落。小床、书桌、玩具架……一切都蒙着薄灰。
就在我准备退出时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——
床边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我浑身一僵,手电光猛地转过去。
那是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孩,穿着粉色的睡裙,怀里抱着那个褪色的布娃娃。她低着头,小手轻轻拍着娃娃的背,嘴里哼着听不清的童谣。
“昭阳?”毕哥察觉到我的异常,凑过来,“怎么了……”
他也看到了。
小女孩似乎感觉到我们的注视,缓缓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惨白的小脸,眼睛很大,但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笑,但那笑容僵硬得不似活人。
下一秒,她的身影开始变淡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,迅速消散在空气中。
从出现到消失,不过两三秒。
但我和毕哥都看得真切。
“刚……刚才……”毕哥声音发颤。
我没说话,手电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。小女孩坐过的床边空空如也,只有床单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。
就在这时,我听到细微的“咯咯”声。
像是有东西没放稳摇晃的声音。
我的视线循声望去——书桌的一角,摆着一个粉色的小花瓶,只有巴掌大,瓶口插着一枝早已干枯的满天星。
那个小花瓶……正在轻微地晃动。
瓶身一下一下地磕碰着桌面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而在花瓶周围,我隐约看到一圈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雾。
“那个花瓶……”我走过去。
毕哥也跟过来:“这房间怎么也有花瓶?”
我小心地拿起那个粉色小花瓶。入手冰凉,比想象中沉。瓶身是廉价的陶瓷,表面有粗糙的釉彩,画着幼稚的小花图案。
但当我把它凑近手电光时,我看到——
瓶身内部,靠近瓶底的位置,有一小片不正常的暗红色污渍。像是……渗进去的什么东西。
“这该不会……”毕哥瞪大眼睛,“也是骨瓷吧?”
我没回答,但心里已经肯定了八九分。
“先拿下去。”
我们匆匆下楼。客厅里,顾知意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。糯米圈内的九支线香燃了大半,青烟在空气中盘旋出奇异的形状。那个青花瓷大花瓶摆在圆圈中央,表面贴的符纸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飘动。
“顾小哥,”我把粉色小花瓶递过去,“在儿童房找到的,也在动。”
顾知意接过小花瓶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道,“此中亦有骨灰,根据你们所看,极有可能是孩童之骨。”
徐丽娜倒抽一口凉气:“王先生女儿的?”
“嗯。”
顾知意将小花瓶放入糯米圈内,与大花瓶并排。然后他退后两步,双手结印,口中开始诵念咒文。
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,音节拗口,声调忽高忽低。随着他的诵念,客厅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。
线香的青烟不再自然上升,而是开始扭曲、盘旋,最后汇聚成两股,分别钻入两个花瓶的瓶口。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青花瓷大花瓶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粉色小花瓶则开始剧烈晃动,几乎要倒下来。
顾知意咒文声陡然拔高,最后一个音节如炸雷般吐出:
“魂兮归来!”
“砰!”
两个花瓶同时炸裂!
不是物理性的爆炸,而是像气球被戳破般,从内部涌出大团大团浓稠的黑雾。黑雾在空气中翻滚、凝聚,逐渐勾勒出两个身影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