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的那个,正是昨晚见过的白衣女孩。她双眼漆黑,嘴角咧开,一出现就发出刺耳的尖啸,直扑离她最近的徐丽娜!
徐丽娜吓得倒退一步,但白衣女孩在冲到糯米圈边缘时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整个人被弹了回去。
她不死心,又扑向另一边,同样被挡住。上下左右,每个方向都试了一遍,那个看似简单的糯米圈,竟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。
“吼——!”她发出愤怒的嘶吼,漆黑的眼睛里涌出粘稠的黑血。
顾知意不为所动,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。那香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,与我们平时用的醒神香完全不同。
甜香飘入糯米圈内。白衣女孩嗅到香气,动作渐渐慢了下来。她眼中的黑色开始褪去,露出正常的眼白和瞳孔。嘴角那诡异的弧度也慢慢恢复,变成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
她愣愣地站在原地,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看我们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
“我……这是在哪?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。
另一个身影,是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。她抱着布娃娃,安静地站在圈内一角,好奇地打量着我们,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。
顾知意示意我可以问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平稳: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?”
白衣女孩茫然地摇头:“我叫……林巧巧。我……我不知道我怎么在这儿。我记得我好像生病了,在医院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林巧巧。
姓林。
“你父亲是不是叫林建明?”我问。
林巧巧点头:“是。你们认识我爸爸?”
我没回答,继续问:“你以前来过这栋别墅吗?”
“来过,”林巧巧说,“王叔叔家,我小时候常来玩,和月月一起……”她看向旁边的小女孩,眼神温柔了些,“月月是王叔叔的女儿,比我小好多岁。”
月月——王文涛夭折的女儿。
“那你记得自己是怎么……进到这个花瓶里的吗?”我问得小心翼翼。
林巧巧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:“花瓶?什么花瓶?我……我只记得很痛,全身都痛,爸爸在哭……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……”
看来她对自己的死亡和成为骨瓷的过程毫无记忆。
顾知意此时开口:“林姑娘,你父将你骨灰混入瓷土,烧制成瓶,赠予王先生。你魂灵依附于此瓶,故能显形于此宅。然你可知,你父为何如此?”
林巧巧呆呆地站着,许久,才喃喃道:“爸爸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她没有答案。
问话到此差不多了。顾知意开始准备超度仪式。他重新点燃线香,换了一种更舒缓的咒文。林巧巧和月月的身影在香雾中逐渐变得透明、安详。
“在超度前,”顾知意说,“需先将骨瓷彻底毁去,断绝阴灵与阳世的最后联系。”
他示意毕哥。毕哥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小锤,走进糯米圈——顾知意暂时撤去了禁制。
“对不住了啊妹子。”毕哥对林巧巧说了声,然后一锤砸向青花瓷大花瓶的碎片。
“砰!”
瓷片四溅。
就在碎片纷飞中,眼尖的毕哥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等等!这瓶子里有东西!”
我们凑过去。只见一片较大的瓶底碎片内侧,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号。那些符号歪歪扭扭,像是用血写成的,但已经干涸发黑,没有任何气味。
“奇怪,”我皱眉,“昨天我们用手电照过瓶子内部,什么都没看到啊。”
顾知意捡起那片碎片,仔细端详。他的手指在符号上轻轻摩挲,又凑近闻了闻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“此非普通血迹,”他沉声道,“瓶内壁涂有特殊涂料,可遮掩气味与痕迹。这些符文……施加了障眼法的咒术,故我等肉眼无法得见。唯有毁去瓷器,咒术失效,方显真容。”
“上面写的什么?”徐丽娜问。
顾知意辨认着那些扭曲的符号,一字一句地翻译:
“以女之骨,镇宅之基。以女之魂,守宅之灵。怨气滋长,戾气丛生。七日为限,宅毁人亡。魂堕无间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念完,客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毕哥声音发干。
顾知意放下碎片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。
“此乃极恶毒的‘镇宅邪咒’。施咒者以枉死之人的骨灰制瓷,将其魂魄囚于其中,置于目标宅邸。咒术会不断滋养鬼魂的怨气,令其日益凶戾。七日之内,宅中活人必遭横祸。而鬼魂因咒术反噬,怨气达到极致后,将彻底丧失神智,化为只知杀戮的恶灵,最终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他看向那两团即将消散的魂魄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此咒之恶毒,在于它害的不仅是宅主一家,更是被囚禁的魂魄本身。施咒者……是要让林姑娘魂飞魄散,让王先生家破人亡。”
“一箭双雕。”我咬着牙,“到底是谁这么狠毒?”
“未必是林建明。”顾知意摇头,“他若真想害王先生,何必搭上自己女儿的魂魄?此中恐有隐情。”
但此刻已无暇细究。林巧巧和月月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顾知意重新结印,诵念往生咒。金色的光点从香雾中飘出,如同夏夜的萤火,温柔地包裹住两个女孩的魂魄。
林巧巧最后看了我们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说了句“谢谢”。然后她和月月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,向上飘升,穿过天花板,消失不见。
超度完成了。
但客厅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我们看着地上那些瓷片,看着那些血色的邪咒符文,没人说话。
阳光别墅,温馨家庭,老友情谊……这一切的表象下,竟然藏着如此恶毒的阴谋。
“这事还没完。”我打破沉默,“我们得查清楚,这咒到底是谁下的。林建明现在在哪?他知不知道自己送的花瓶里有这种东西?”
顾知意蹲下身,小心地收集起那些刻有符文的瓷片。
“此事需从长计议,”他说,“然当务之急,是告知王先生真相,并彻查其宅邸是否还有其他咒物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,已经快凌晨了。
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施咒者……
他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,同时害死王先生和其朋友的女儿的魂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