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设伏草原,诱敌深入(1 / 2)

漠北草原的风,从来都不带半分柔情。

深秋的凉意像淬了冰,卷着枯黄的草屑,在旷野上疯了似的狂奔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风过处,没膝的衰草簌簌作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,又像是铁骑奔袭前的预兆。落雁坡上,三万大军的营寨连绵数里,青黑色的帐篷顺着地势铺开,一杆杆绣着“萧”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翻卷间,却抖不落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浮躁——就像帐内那位端坐的二皇子萧景,一身银甲再亮,也掩不住眼底的慌乱。

中军大帐里,炭火燃得正旺,却暖不透萧景心头的寒意。他身着嵌宝石的银甲,甲片摩擦间发出细碎的声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的舆图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舆图上,落雁坡的位置被红笔圈出,往北百里是野狼谷,再往北,便是萧彻的北境联盟腹地。

“太子……萧煜……”萧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三万大军哪里是什么北上建功的资本,分明是太子给他量身定做的黄泉路。军中士兵多是老弱残兵,要么是皇城禁军里刷下来的废物,要么是地方军里凑数的痞子,连铠甲都凑不齐一套,刀枪更是锈迹斑斑。而那些精良的兵器、强健的战马,全被太子以“拱卫皇城”的名义扣了下来。

打赢了,功劳是太子举荐有功;打输了,正好借萧彻的刀,除掉他这个碍眼的二皇子。这算盘打得,连漠北的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殿下,”帐帘被轻轻掀开,副将陈武小心翼翼地进帐,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萧彻的军队在边境线上频频调动,斥候来报,他们的前锋已经过了黑风口,似乎有主动进攻之意。”

陈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。自从萧彻三年前被流放北疆,谁也没想到,这个曾经的皇城弃子,竟然能在短短三年内收服漠北十余部异族,建立起横跨千里的北境联盟。去年冬天,萧彻率领铁骑南下,一战击溃了骚扰边境的蛮族部落,那一战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萧彻麾下铁骑的威名,早已像野草一样,传遍了中原的每一个角落。就连皇城禁军里那些自诩精锐的将士,谈起萧彻的名字,都要下意识地缩缩脖子。

萧景猛地抬头,眼神闪烁不定,强压下心头的忌惮,冷哼一声:“萧彻小儿,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弃子,侥幸得了几分运气,收服了几个茹毛饮血的异族部落,便真以为自己是漠北霸主了?”他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,“本皇子这三万大军,虽算不上顶尖精锐,但对付他那些乌合之众,绰绰有余!”

话虽喊得响亮,但萧景的心跳却在加速。他暗中派去的三波斥候,回来后个个面色惨白,像是见了鬼。头一波斥候说,萧彻麾下有“飞天骑兵”,战马神骏非凡,奔跑起来快如闪电,骑兵能在马背上腾空而起,斩杀数丈之外的敌人;第二波斥候说,萧彻有一支玄甲铁骑,铠甲是用西域玄铁打造,刀枪不入,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;第三波斥候更离谱,说萧彻造出了连弩车,射程远达三里,一次能射出数十支箭矢,威力无穷。

这些话,听得萧景心里发毛。他虽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神异的军队,但斥候们惊恐的眼神,却由不得他不信。

“殿下,”陈武见萧景脸色阴晴不定,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,“那些斥候还说,萧彻的军营壁垒森严,军纪严明,士兵们日夜操练,连吃饭都带着兵器,一看就是百战之师……”

“够了!”萧景厉声打断他,“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,也值得你在这里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”他霍然起身,银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,“再敢妄言,军法处置!”

陈武吓得连忙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属下不敢,属下知错!”

萧景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心绪。他知道,自己没有退路。太子在朝中虎视眈眈,朝中大臣大多依附太子,若是此次北上无功而返,等待他的,恐怕就是削爵夺位的下场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一把——或许,萧彻的军队真的像斥候说的那么厉害,但或许,那只是萧彻故意放出的谣言,用来震慑敌人呢?

就在萧景犹豫不决,心中天人交战之际,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,夹杂着士兵的惊呼与兵器的碰撞声。

“殿下!不好了!北境联盟的军队杀过来了!”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,脸上满是惊慌失措。

萧景心中一惊,再也顾不得多想,拔腿就冲出大帐。

站在营寨的瞭望台上,萧景放眼望去,只见远处的草原上,一支约一万人的军队正朝着营寨快速逼近。阳光之下,士兵们的铠甲参差不齐,有的穿着皮甲,有的穿着布甲,甚至还有人只穿着单衣,手里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,有长刀、有短矛,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。骑兵的战马更是瘦弱不堪,奔跑起来摇摇晃晃,像是随时都会倒下。

这支军队,看起来就像是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,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没有,乱糟糟地朝着营寨冲来,活脱脱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。

“哼,果然是虚张声势!”萧景见状,心中的顾虑顿时消了大半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他就说,萧彻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精锐?看来那些斥候真是被吓破了胆,连这种弱旅都敢吹嘘成百战之师。

“传我将令!”萧景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尖直指远处的敌军,声音洪亮,“全军出击!步兵列阵,骑兵两翼包抄,务必将这支敌军全部歼灭,一个不留!让萧彻那个小儿知道,本皇子的厉害!”

“遵令!”陈武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,但见萧景态度坚决,也不敢再劝阻,连忙转身下去传令。

营寨的大门轰然打开,三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了出去。步兵们列着松散的阵型,慢慢向前推进,骑兵则分成左右两翼,朝着敌军的侧后方包抄过去。士兵们大多面带兴奋,在他们看来,眼前这支敌军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,只要随手砍杀几个,就能立下战功,回去领赏。

他们哪里知道,这支看似孱弱的军队,正是萧彻特意安排的诱敌之师。

领军的将领是北境联盟的偏将赵虎,此人身高八尺,满脸络腮胡,一双铜铃大眼透着精明。他按照萧彻的吩咐,故意让士兵们穿得破烂不堪,战马也选了些瘦弱的,连阵型都故意摆得乱七八糟。见萧景的大军冲了出来,赵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大声喝道:“兄弟们,给我上!杀退南蛮子!”

说罢,他率先冲了出去,手里的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,却故意避开了萧景大军的精锐,专挑那些老弱士兵下手。他麾下的士兵们也纷纷效仿,看似勇猛,实则处处留手,打了没几个回合,便开始假装不敌,边战边退。

“哈哈哈,不堪一击!”萧景见敌军节节败退,心中更是得意,催马向前,大声喊道,“全军追击!谁能生擒敌军将领,本皇子赏黄金百两,官升三级!”

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萧景的大军士气大振,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,疯狂地追击着赵虎的军队。他们只顾着往前冲,根本没注意到,赵虎的军队退得极为有序,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既不让他们追上,也不让他们失去目标。

草原上,两支军队一追一逃,扬起漫天尘土。萧景的大军追得兴起,不知不觉间,已经远离了落雁坡的营寨,朝着北边的野狼谷方向而去。

陈武跟在萧景身边,看着周围越来越陌生的地形,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。他勒住战马,再次劝阻道:“殿下,不对劲!我们已经追出五十多里了,再往前就是野狼谷,那里地势险要,恐有埋伏!不如我们就此收兵,回营固守吧?”

此时的萧景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,哪里听得进劝阻。他马鞭一指前方逃窜的敌军,不耐烦地说道:“怕什么?萧彻的主力部队还在漠北腹地,这山谷中就算有埋伏,也不过是些小股敌军。传令下去,全速前进,务必生擒赵虎,将这支敌军一网打尽!”

“可是殿下……”陈武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萧景狠狠瞪了一眼。

“再敢多言,军法处置!”萧景的语气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陈武心中一寒,只能无奈地闭上嘴,心中却暗暗叫苦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太阳已经西斜,草原上的风越来越大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远处的野狼谷隐约可见,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像是两柄巨大的刀子,横亘在草原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