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草木淬血(2 / 2)

突遇贵人赠药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
杨屹川摆了摆手,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转身随莫北寒等人离去。

陈阳捧着玉瓶,佝偻着身子,目送他们走远。

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溶洞拐角的阴影中,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,他才缓缓直起身子。

脸上的激动,如潮水般褪去,恢复成一片平静。

他转身走回石窟,重新布下三层隔音,匿息结界。

盘膝坐下,陈阳取出那青玉小瓶,放在掌心端详。

瓶身触手温润,云纹雕刻细腻,那个川字印记笔锋圆融,显然是杨屹川亲手刻下。

拔开瓶塞,七枚淡青色丹药静静躺在瓶底,圆润饱满,丹纹清晰如丝,散发着清冽纯净的药香。

确是上乘的疗伤灵丹。

“萍水相逢,仅凭一面之缘,便赠药相助……”

陈阳低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

“此人……倒真有几分善心。”

在东土修真界,散修命如浮萍。

大宗弟子看待散修,多半是居高临下的漠然,或是利用算计的警惕。

像杨屹川这般,仅因见他伤势未愈,便随手赠以上品丹药的……

实属罕见。

他将玉瓶收入储物袋深处,不再多想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地窟中倒也平静。

陈阳每日在石窟内以草木淬血,偶尔外出走动,探查情况。

之前打劫天地宗草药之事,在地窟中引起了一阵风波。

那些炼丹师们聚在一起,愤愤不平地咒骂了数日,说要揪出贼人,剥皮抽筋……

但终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。

他们大多数连贼人长相都未看清,更遑论追查。

地窟中修士数千,鱼龙混杂,想要找出一个刻意隐藏身份的人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倒是不少大宗修士,如千宝宗、御气宗,为了巴结上天地宗这群炼丹师,纷纷派出精锐弟子,主动充当护卫。

陈阳在外走动时,便常见到唐珠瑶与莫北寒二人。

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,守在天地宗炼丹驻地外。

唐珠瑶怀抱金环,杏目圆睁,警惕地扫视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
莫北寒则挺胸而立,神色冷峻,目光如电,仿佛随时会口吐气练。

至于云裳宗那边,小春花脸上的肿胀已消退大半,恢复了往日的清秀模样。

陈阳偶尔前去探望,她总是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彻底无惧荼姚之毒。

下次遇上这位妖神教十杰,定要让她尝尝厉害。

陈阳不置可否,只是叮嘱她凡事小心,莫要逞强。

这丫头看似跳脱莽撞,实则心中有数。

小麻烦或许不断,但真正生死攸关的大祸,她绝不会去闯。

如此,时光如水,悄然而逝。

一晃,十五日过去。

这一日,陈阳服下了又一批益血草。

药力在腹中化开。

血气奔涌如潮,冲刷着每一条脉络,滋养着每一寸血肉。

他能清晰感觉到……

淬血圆满的那层屏障,已薄如蝉翼,透明如琉璃。

只需再往前轻轻一推,便可踏入那个全新的境界。

但他没有。

因为他察觉到,身后那团一直模糊不清,盘旋涌动的血气虚影,此刻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!

那虚影原本只是一团混沌的血雾,轮廓不定,气息散乱。

可此刻,血雾却在疯狂翻涌凝聚。
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其中孕育,即将破壳而出!

淬血妖影。

如蛮虎身后的血色虎影。

那是淬血大成迈向圆满的标志,是自身血气本源凝聚而成的具象,是妖修之道的神通雏形。

此刻。

陈阳身后的妖影已初具轮廓,却仍未定型。

血气在其中嘶鸣,疯狂撞击着牢笼,渴望着破封而出!

更麻烦的是,陈阳发现……

若此刻突破淬血圆满,那股压抑已久,属于妖修血脉的躁动,必将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。

届时,血气冲霄,气息外泄,再也遮掩不住。

这地窟中数千修士,必将察觉。

对此,陈阳别无他法,只能寻来锦安商议。

石窟内,结界重重,连石壁渗水的嘀嗒声都被隔绝在外。

锦安盘坐在陈阳对面,神色凝重。

他闭目凝神,将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入陈阳体内,仔细探查每一处脉络,每一缕血气。

越是探查,他脸上的惊愕之色便越浓。

半晌。

他收回神识,睁眼看向陈阳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

“这些草木……当真能用于淬血?”

他声音干涩,仿佛在确认一个违背常理的奇迹:

“我天香教传承数百年,历代花郎皆以生灵血气为食……从未听说,有人能以草木精华淬炼血脉!”

陈阳沉默。

锦安的目光,又落向陈阳身后。

那里,血雾翻涌,妖影隐现。

“不光是以草木淬血……你竟以此法,走到了淬血圆满的门槛前?”

锦安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。

陈阳轻轻点头,沉声道:

“我若此刻突破……体内血气,恐难以压制。”

锦安深吸一口气,干脆点头: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缓缓解释道:

“你应当还记得,当初乌桑淬血圆满时,那随风传来的血腥味吧?”

“精纯霸道,隔着数百里都能清晰感知……”

“那便是突破刹那,血脉躁动外泄所致。”

“淬血之道,与东土修道不同。”

锦安看向陈阳,眼神严肃:

“东土修士筑基,讲究的是凝神静气,突破时往往气息内敛,甚至需要刻意压制异象,以免引来仇敌。”

“而妖修淬血,修的是血脉中的野性与力量。”

“那是一种源于本能,源于肉身的力量。”

“突破时,血脉沸腾,血气冲霄,乃是生命层次跃迁的自然宣泄……”

“压不住,也不必压。”

他指了指陈阳身后翻涌的血雾:

“至少,以你目前的结界手段,绝对压不住这等程度的气息外泄。”

陈阳闻言,若有所思。

他忽然想起几年前,刘有富带入地狱道的那些外界消息。

西洲有新晋妖皇诞生,突破时气势席卷西洲,血气冲霄,连东土的修士都能感应。

当时他身处地狱道,并未亲身感受过这些事,只当是传闻夸张。

如今听锦安这般解释……

或许,确有其事。

“莫非妖修境界突破,皆是如此动静?”陈阳问道。

锦安点头:

“确是。”

“不过这只是小境界提升,淬血大成入圆满。”

“若是大境界突破,比如从淬血境跨入纹骨境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敬畏:

“那等动静,才真正称得上惊天动地。”

“血气贯长虹,神威冲云霄……那才是妖修之道,该有的威势。”

陈阳沉默片刻,道:

“既如此……我是否该离开地窟,寻一处荒僻之地突破?”

这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
在地窟外寻个无人角落,布下结界。

即便气息外泄,也不至于惊动地窟中的数千修士,更不会立刻引来那三位妖皇弟子。

然而锦安却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如铁:

“不妥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令牌。

令牌表面布满细密纹路,此刻正微微发烫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光。

锦安指尖轻点令牌中央,注入一丝血气。

“嗡!”

令牌轻颤,其上浮现出几道纵横交错的血色细线。

那些线条明暗不一,粗细不同。

其中三条血线,最粗最亮,如同三条猩红巨蟒,在令牌表面缓缓游动盘旋。

锦安指着那三条血线,声音低沉:

“你看这三条……乌桑、墨渊、紫骨。”

陈阳凝神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
只见那三条血线,竟以令牌中心为原点,缓缓盘绕。

它们时而靠近,时而远离,却始终围绕着某个中心点打转。

而那中心点的位置……

陈阳猛然抬头,看向石窟上方。

那是地窟穹顶的方向,也是数千修士聚集之地的正上方!

“他们……在附近?”陈阳声音干涩。

锦安神色严肃,缓缓摇头:

“不是附近,但也绝不远。”

他指着令牌上那三条血线的轨迹:

“这三人,已在此地盘旋了整整五日。他们绕着这处地窟,一圈又一圈,不肯离去。”

陈阳倒吸一口凉气。

锦安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当然,并非说他们已发现了地窟所在……若真发现,以这三人的性子,早就破开岩层,杀进来了。”

他看向陈阳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:

“只是这三人皆师承妖皇,感知敏锐异常。”

“这地窟中聚集了数千修士,气血汇聚如炬,生命气息浓烈。”

“即便有岩层隔绝,有结界遮掩,也难保不会被他们隐约嗅到端倪。”

“他们此刻,或许只是觉得此地有些异常,故在此徘徊探查。”

“可若你在此突破,血气冲霄,那瞬间就会暴露位置!”

陈阳的心,沉了下去。

三位淬血圆满的妖皇弟子,在地窟外盘旋不去。

这消息,让地窟看似安全的假象,瞬间支离破碎。

“那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
陈阳沉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。

锦安摇头,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:

“不好说。”

他盯着令牌上那三条缓缓游动的血线,缓缓道:

“或许三五日,他们久寻无果,便会离去。或许十天半月,他们耐心耗尽,也会放弃。”

“又或许……”

“下一刻,他们就会察觉异常,破岩而入。”

石窟内陷入死寂。

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,在结界内回响。

最终。

陈阳只能暂且压下突破的念头。

淬血圆满虽只差临门一脚,可若因此暴露地窟位置,引来三位妖皇弟子……

那便是将地窟中数千修士,包括柳依依、小春花、锦安……

所有人,都置于死地。

他不能冒这个险。

锦安又交代了几句。

让他继续巩固境界,莫要急于突破,静观其变……

便起身离去。

石窟内,重归寂静。

陈阳独坐石台,望着手中益血草,久久沉默。

最终,他将益血草服下,却不吸收。

只以灵力细细包裹,储存在中丹田附近。

若真有变故,若那三位妖皇弟子真杀进来……

他便在第一时间吸收草药,突破淬血圆满,放手一搏。

之后几日,陈阳又寻过叶欢一次。

叶欢倒是淡定得多。

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罗盘法宝。

那东西能探查外界气息,但范围有限,最多只能覆盖地窟外百里,远不及锦安的令牌那般敏锐。

即便如此,她也察觉到了地窟外,那三道若隐若现的强横气息。

“陈行者放心。”

她宽慰道,语气尽可能轻松:

“还有十五日,这地狱道试炼便会结束。”

陈阳却无法如她这般乐观。

十五日……变数太多了。

他回到石窟,继续巩固境界,同时将那些血气草药准备好。

如此,又过了一日。

陈阳正在打坐调息。

忽然

“咚咚咚。”

急促而轻微的敲击声,从石窟外传来。

是锦安特有的节奏。

陈阳心中一动,撤去结界。

结界刚开一道缝隙,锦安便闪身而入,迅速布下隔音结界。

他转过身,脸色凝重如铁,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……惊疑。

“出事了。”

锦安开口第一句话,便让陈阳心头骤紧:

“十杰之一……元烈,死了。”

陈阳瞳孔骤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