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骤在主位坐下:“祝贺不必了。小岛景福之事,贵国如何交代?”
藤原信额头冒汗:“小岛景福乃我国叛将,擅自与大晋逆党勾结,我国主上已下令缉拿。此次下臣带来黄金五千两,绸缎百匹,赔礼道歉。”
他递上礼单。
陈骤没接:“黄金绸缎就不必了。本王只问一句——倭国日后,可还会犯我海疆?”
“绝不敢!”藤原信忙道,“我国主上有令,凡倭国船只,不得靠近大晋海岸百里。违者,以叛国论处!”
“口说无凭。”
“下臣带来了国书,”藤原信从怀中取出卷轴,“上有我国主上印玺,愿与大晋永结盟好,互不侵犯。”
陈骤接过国书,扫了一眼,递给耿石:“耿大人,你看如何?”
耿石仔细看了,点头:“印玺是真的,措辞也诚恳。”
“那好。”陈骤看向藤原信,“国书本王收下了。回去告诉贵国主上,大晋愿与邻为善,但若有人犯我疆土,必诛之。”
“是!是!”
藤原信退下后,耿石道:“王爷,这次倭国是吓怕了。小岛景福折了三十二艘船,浪岗山又被咱们端了,他们知道厉害了。”
“怕一时而已。”陈骤道,“等缓过劲来,还会动心思。让郑彪加强海防,不能松懈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耿石也告退了。
陈骤独自坐在前厅,看着手里的国书。
倭国服软了。
草原稳了。
北疆安了。
江南平了。
晋王倒了。
天下……似乎真的太平了。
他起身,往后院走。
东院里,陈安在跟白玉堂学认字——不是剑招,是识字卡片。陈宁在帮苏婉晒药材,小手小心翼翼地把当归、川芎铺在竹匾上。
苏婉看见他,问:“倭国使者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服软了。”陈骤走到她身边,帮她翻药材,“送来了国书,说永不犯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秋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安跑过来:“爹爹,我认识十个字了!”
“真厉害。”
“白师父说,等我认识一百个字,就教我写名字。”
“那你加油。”
陈宁也过来,递给他一片晒干的甘草:“爹爹,这个甜。”
陈骤接过含在嘴里,确实甜。
这样的日子,真好啊。
他忽然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,该多好。
但心里知道,不可能。
朝堂不会永远平静,边疆不会永远安宁。
不过,至少今天,至少现在,是平静的。
这就够了。
晚饭时,一家人围坐一桌。熊霸被抬到饭厅,躺在竹榻上也要凑热闹。周槐、岳斌又回来了,还带来了赵破虏、大牛——都是听说陈骤在家,过来蹭饭的。
饭厅里坐满了人。
酒过三巡,熊霸又开始唱北疆军歌,跑调但嗓门大。
陈安跟着学,奶声奶气。
陈宁坐在苏婉怀里,小声问:“娘,熊叔叔唱的是什么呀?”
“是北疆的歌。”苏婉轻声道,“唱的是家乡,是兄弟。”
“哦。”
陈骤看着这一幕,举起杯:“这杯酒,敬太平。”
众人举杯:“敬太平!”
酒干杯落。
窗外,秋月当空。
寻常人家,寻常日子。
而此刻,刑部大牢深处。
那个扔了铁牌的狱卒,正在给七指书生送饭。
他把饭碗从栅栏缝里递进去,低声道:“七爷,吃吧。”
七指书生接过碗,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影卫的人?”
狱卒手一抖:“七爷说什么,小的听不懂。”
“不懂就算了。”七指书生开始吃饭,“告诉你们主子,老夫该说的都说了,让他放心。”
狱卒没接话,默默退下。
走到牢门外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七指书生正在安静吃饭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。
狱卒转身离开。
影卫……
确实该消失了。
但有些人,还想让它活着。
月光照进牢房,照在七指书生脸上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碗,躺下。
该结束了。
他想。
窗外,秋月明亮。
京城安宁。
但暗处,还有暗流。
不过今夜,且让寻常人家,过寻常日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