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浑身一颤。
“需要本官把陈四海的家人请到京城来,当面对质吗?”耿石缓缓道。
使者瘫坐在椅子上,良久,才颤声道:“是……是有人让本官这么做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……一个汉人。本官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知道他姓吴,说话带北方口音。他说,只要本官带着这些‘证据’来大晋闹一场,事成之后,给本官五万两银子。”
“人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使者摇头,“他是在暹罗都城找上本官的,给了定金一万两。说事成之后,剩下的四万两,会送到本官家里。”
耿石记下。姓吴,北方口音,能在暹罗都城活动,还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子……
不是普通人。
“那些‘证据’呢?哪来的?”
“也是他给的。”使者道,“他说是从浙江水师弄出来的旧腰牌,还有……找了几个会说闽浙口音的汉人,教他们怎么说话。”
耿石点头。这就说得通了。
有人想挑拨大晋和暹罗的关系。
为什么?
“使者大人,”耿石道,“明日面圣,你知道该怎么说吧?”
“知……知道。”使者擦汗,“是本官受了奸人蒙蔽,错怪大晋。回去后,定禀明国王,与大晋永结盟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耿石离开驿馆,快步往镇国王府去。
姓吴的北方人……
会是谁?
未时,刑部大牢。
曹德海缩在角落里,三天没睡好。自从收到那个“噤声”的纸团,他就活在恐惧里。饭不敢多吃,水不敢多喝,生怕被下毒。
狱卒送晚饭进来时,他仔细检查了——饭里没奇怪的图案,汤里没摆字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,端起碗刚要吃,忽然觉得不对。
今天的狱卒……不是平时那个。
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,戴着一样的帽子,但走路的姿势,眼神……
曹德海放下碗,往墙角缩了缩。
那狱卒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离开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曹德海看见了他腰间的佩刀——不是制式的狱卒刀,刀柄上有个小小的印记。
是个“影”字。
曹德海浑身冰凉。
影卫的人,混进牢里了。
是来监视他?还是……来杀他?
他盯着那碗饭,忽然抓起饭碗,狠狠砸在地上!
“哐当!”
瓷碗碎裂,饭菜洒了一地。
“来人啊!有人下毒!有人要害我!”曹德海嘶声大喊。
其他狱卒冲进来,看见满地狼藉,又看看曹德海惊恐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饭……饭里有毒!”曹德海指着地上的饭菜,“刚才那个送饭的,不是你们的人!他要毒死我!”
狱卒们面面相觑。刚才送饭的狱卒……他们没注意是谁。
牢头蹲下检查饭菜,用银针试了试——没毒。
“曹公公,”牢头皱眉,“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“不是!不是!”曹德海抓住牢头的衣襟,“你们要保护我!有人要杀我!是影卫!是影卫的人!”
牢头脸色一变。影卫?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?
他让手下看好曹德海,自己快步出去禀报。
而此刻,牢房外的阴影里,刚才那个狱卒正静静站着。
他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脸。
腰间佩刀上的“影”字印记,被他用拇指抹去。
他转身,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任务完成了——不是杀人,是警告。
让曹德海知道,影卫在看着他。
这就够了。
申时,镇国王府。
耿石禀报了暹罗使者的事,陈骤听完,沉思片刻。
“姓吴,北方口音……”他看向栓子,“去查查,晋王或者曹德海身边,有没有姓吴的谋士、门人。”
“是。”
耿石又道:“王爷,暹罗使者这边,算是稳住了。但背后那个人……为什么要挑拨大晋和暹罗的关系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骤摇头,“也许是声东击西,也许是……想制造混乱,浑水摸鱼。”
正说着,老猫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王爷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哲和刘焕,今天同时告病,没上朝。”老猫道,“属下派人去他们府上探听,说是染了风寒。但属下的人看见,王哲府上后门,今早出了一辆马车,往西去了。”
“西边?云州方向?”
“对。”老猫点头,“而且,刘焕府上今天也来了个客人——鸿胪寺那个丁四十五号的主事。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。”
陈骤眼神一冷。影卫的人,开始动了。
“盯紧他们。”陈骤道,“另外,云州那边,派快马去查。我要知道定边仓里,到底有什么。”
“是!”
老猫退下。陈骤看向窗外,天色渐暗。
影卫、云州、定边仓、失踪的粮食、挑拨暹罗的人……
这些珠子,快要串成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