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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1章 先帝遗令(1 / 2)

金銮殿上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。

赵德昌跪在大殿中央,枷锁已经卸了,但浑身是伤——三司会审虽然没动大刑,可他在牢里这些天没少吃苦。他低着头,声音发颤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
“罪臣所言句句属实。武定元年三月,先帝密召罪臣入宫,亲口交代:云州定边仓须储粮十万石,每年补充,不得有误。粮食由漕运司调拨,账目另立,不入户部。”

刑部尚书王琰皱眉:“先帝为何要储粮云州?”

“罪臣不知。”赵德昌磕头,“先帝只说是‘以备不时之需’。罪臣奉命行事,每年从漕粮中截留两到三万石,运往云州。三年共存八万七千石。这些粮食,罪臣一粒未动,全存在定边仓。”

“那为何定边仓现在空了?”王琰追问。

“空了?”赵德昌一愣,“罪臣下狱前,仓里还有五万余石。谁运走了,罪臣不知。”

殿内议论声嗡嗡响起。

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发白。他看向身边的太监是栓子安排的新人,低声问:“先帝……先帝为何要这么做?”

太监答不上来。

王哲站在文官班列里,垂着眼皮,面无表情。刘焕站在兵部班列,脸色也不好看。

陈骤站在武将班首位,一言不发。

“陛下,”周槐出列,“臣请调阅武定元年至三年的宫中起居注,看先帝是否确有密召赵德昌的记录。”

“准。”小皇帝点头。

起居注很快取来。太监管事翻到武定元年三月十五日,念道:“戌时,帝召漕运总督赵德昌入乾清宫,密谈两刻钟。左右退,所言不详。”

是真的。

殿内更安静了。

先帝为什么要储粮云州?

云州靠近草原,是边镇,不是产粮地。储粮十万石在那里,是要供应边军?还是……

“陛下,”王哲忽然出列,“臣以为,赵德昌所言纵然属实,亦不能洗脱其勾结晋王、私运军粮之罪。先帝储粮,是为国。晋王运粮,是为私。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况且,先帝驾崩已三年,赵德昌若真忠心,为何不将此事禀明陛下?为何要等到今日才说?”

赵德昌急道:“罪臣不敢说!先帝临终前有口谕,云州储粮事,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泄露。罪臣一直守口如瓶,直到……直到……”

“直到什么?”

“直到前日有人在牢中要毒杀罪臣。”赵德昌抬头,“罪臣才知,有人想灭口。若再不说,此秘将永沉地下!”

小皇帝看向陈骤:“镇国王,你怎么看?”

陈骤出列:“陛下,臣以为赵德昌所言是真是假,一查便知。云州定边仓的粮食去哪了,谁运走的,运往何处——查清这些,真相自明。”

“那谁去查?”

陈骤道:“臣举荐都察院副都御史王哲大人。王大人已弹劾赵德昌贪墨漕粮,又曾多次赴云州巡查,对当地情形熟悉。”

王哲瞳孔微缩。

这招以退为进,让他无法推脱——若不去,显得心虚;若去,则必在众目睽睽之下,难以暗中操作。
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王哲低头。

陈骤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午时,散朝。

镇国王府书房里,周槐、岳斌、冯一刀、老猫已经等着了。

“王爷,”周槐道,“您真让王哲去云州查案?”

“让他去。”陈骤坐下,“他不去,怎么露出马脚?”

岳斌点头:“明面上是王哲查案,暗地里让玉堂的人先他一步到云州。他查到什么,咱们都清楚。他想掩盖什么,咱们也能盯着。”

“还有,”冯一刀道,“曹德海又招了。他说先帝驾崩前,确实单独召见过赵德昌。但不止赵德昌,还有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兵部侍郎,刘焕。”冯一刀道,“曹德海说,先帝召刘焕入宫,是在武定三年七月——驾崩前一个月。谈了什么,他不知道,但刘焕出宫时脸色惨白。”

刘焕也是先帝密召的人。

陈骤想起名单上刘焕是乙级影卫。难道先帝在临终前,给影卫下了什么密令?

“老猫,”陈骤道,“刘焕那边盯得如何?”

“他今天散朝后回了府,没出门。”老猫道,“但鸿胪寺那个主事又去了,这次没带包袱,空手进空手出。”

“王哲呢?”

“正在收拾行装,明日启程去云州。”老猫道,“他带了六个随从,其中两个……属下认得,是影卫的人。”

陈骤点头。王哲果然要动。

“冯一刀,”他道,“你带人暗中跟着王哲,别让他发现。他若去定边仓、去黑山峡码头,记下。他若见什么人,也记下。”

“是!”

申时,北疆阴山总督府。

韩迁站在沙盘前,李顺、胡茬、王二狗围在旁边。

格勒河营地的情报已经汇总:兵力约三千二百人,战马六百匹,粮食充足,武器精良。首领方烈,原禁军副统领,武定元年辞官,此后三年下落不明。

“方烈……”王二狗皱眉,“我听说过他。武定元年京城大比武,他射箭第二,只输白玉堂半环。”

李顺道:“昨夜的突袭抓了三十七个俘虏,审了一夜。他们说方烈三年前来云州,以‘屯垦’名义买下格勒河大片草场,陆续招募流民、退伍军士。说是种地,其实练兵。云州官府没人管,因为……”

“因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云州知府刘兆安收了他的银子。”李顺道,“每年三万两,分文不少。”

刘兆安已下狱,但还没审。

“韩总督,”胡茬道,“咱们打不打?”

韩迁盯着沙盘,沉默良久。

“打。”他最终道,“但不是现在。先围住,断他粮道。黑山峡码头已被白玉堂端了,他们运不进新粮。冬天草原没草,他们也不能放牧。三个月内,粮尽自溃。”

“那方烈要是突围呢?”

“让他突。”韩迁道,“草原上,疾风骑还怕他?”

他看向李顺:“疾风骑还剩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