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损三十七人,还能战的一千二百骑。”
韩迁点头:“胡茬的五百骑兵也归你。一千七百骑,足够盯死他。”
“是!”
黄昏,云州以北,格勒河营地。
方烈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漫天风雪。
他四十出头,脸瘦,颧骨高,眉目间有常年行伍留下的冷峻。那张三石弓挂在帐中,弓臂油亮,是用了多年的。
“将军,”亲兵来报,“黑山峡码头失守了。”
方烈没回头: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码头守卫逃回来七个,说是一队黑衣人,身手极好,像……像禁军的人。”
“不是禁军。”方烈道,“禁军没这种水下功夫。是夜蛟营。”
“夜蛟营?”
“陈骤的敢死队。”方烈顿了顿,“白玉堂带的。”
亲兵不敢接话。
方烈看着雪,良久,问:“粮食还能撑多久?”
“省着吃,两个半月。”
“够了。”方烈转身,“传令下去,即日起,每人每日口粮减三成。”
“是!”
亲兵要走,方烈又叫住他:“吴明有消息吗?”
“没有。自从吴先生去暹罗,就再没音信。”
方烈点头,挥手让他退下。
帐篷里只剩他一人。他走到弓架前,取下那张三石弓,抚过弓臂内侧一行小字。
那行字刻得很浅,但三年了,他摸了无数次,已经摸得发亮。
“守边卫疆,以待天命。”
是先帝的字迹。
方烈把弓挂回架上,坐下,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——青玉,龙纹,缺了半截。
另一半,在三年前那个深夜,被先帝握在手里,带进了陵墓。
“陛下,”他低声道,“您说的‘天命’,何时来?”
风雪呼啸,无人应答。
戌时,京城镇国王府。
陈宁趴在桌边描红,小手握着笔,一笔一划写着“安”字。陈安在旁边捣药——苏婉教他的,用铜杵把干药材碾成粉末。
“爹爹,”陈安抬头,“为什么打仗呀?”
陈骤坐在旁边看公文,闻言放下笔:“因为有坏人。”
“那坏人打完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陈骤摸摸他的头,“但快了。”
陈宁忽然问:“爹爹,您去北疆吗?”
陈骤一顿。女儿从不过问这些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您在看北疆的地图。”陈宁指着书案边卷着的舆图,“娘说,您每次要出远门,都会看地图。”
陈骤看了苏婉一眼。苏婉正缝冬衣,没抬头,但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不一定去。”陈骤道,“北疆有韩伯伯在。”
“那您要去哪?”
“哪也不去。”陈骤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,“在家陪你们。”
陈安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陈骤道,“至少过年之前,不出门。”
两个孩子顿时眉开眼笑。陈宁放下笔,从凳子上滑下来,拉着陈安的手往外跑:“我们去告诉白师父!”
陈骤看着他们的背影,笑了笑。
苏婉走过来,把缝好的冬衣披在他肩上:“草原的事,不要紧吗?”
“韩迁能处理。”陈骤道,“京城这边,赵德昌翻供,王哲要去云州,影卫在动。我得盯着。”
苏婉点头,没再问。
陈骤握着她的手,忽然道:“等这事了了,我带你们去江南。”
“你说了好几回了。”
“这回是真的。”陈骤道,“安儿五岁,宁儿五岁,该出去见见世面。西湖、钱塘江、灵隐寺……都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苏婉靠在他肩上,“等你了了。”
窗外,雪停了。
十一月初八,寅时。
王哲的车队出了永定门,往西而去。
冯一刀带二十个斥候,远远跟着,扮成皮货商队。
同一时刻,白玉堂带夜蛟营十二人,从另一条路快马赶往云州。
京城刑部大牢里,曹德海在睡梦中被人捂醒。他睁开眼,看见牢门外站着一个人——不是狱卒,是那个腰刀有“影”字印记的人。
“孙公公让我传话。”那人低声道,“再乱说话,下次就不是捂嘴了。”
曹德海浑身冰凉,拼命点头。
那人转身,消失在走廊阴影里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