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锐士营 > 第471章 两张网

第471章 两张网(2 / 2)

陈宁蹲在梅树下,用树枝在雪里画画。陈安蹲在旁边看,手里攥着半块饴糖,舔一口,看一会儿,再舔一口。

苏婉从医馆回来,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。

“画什么呢?”

陈宁抬头:“画爹爹。”

苏婉走过去看。

雪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人,骑着马,手里拿着弓。马画得像只大狗,人画得像根棍子,但能看出是在射箭。

“爹爹去北疆的时候,就是这样。”陈宁道。

苏婉摸摸她的头。

陈安在旁边插嘴:“爹爹还给我带糖了。”

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糖。”

陈安不服气:“你也吃了。”

苏婉看着两个小的拌嘴,嘴角微微弯起。

陈骤从前院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
“画我呢?”他看着雪地上那根“棍子”。

陈宁点头:“像吗?”

“像。”陈骤道,“就是马画得有点胖。”

陈宁低头看自己的画,马确实胖得像头猪。

她拿起树枝,准备改。

陈骤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在雪地上又画了几笔。

马瘦下来了,四条腿也有了样子。

“这样好点?”

陈宁点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陈安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爹爹,你下次去哪?”

陈骤愣了一下。

“还没想好。”

“带我去吗?”

“等你再长大点。”

陈安低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妹妹,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。

陈骤笑了,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。

苏婉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
天黑下来,月亮从云层后透出来,照在院子里,一地清辉。

亥时,城南大牢。

刘贵蹲在干草上,盯着墙上的小窗。
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。

他已经这样蹲了两天了。

从那天晚上灰衣人来过之后,他就一直这样。白天睡觉,晚上蹲着,盯着那扇窗。

他在等。

等那个灰衣人再来。

等那句“安心”之后的话。

可两天过去了,没人来。
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张银票——一百两,贴肉藏着。

银票还在,他就还有用。

有用的人,不会死。

他闭上眼,靠在墙上。

窗外,月亮慢慢移过去。

正月二十八,辰时。

北疆阴山。

韩迁站在沙盘前,看着格勒河的位置。

李顺从外面进来,抱拳:“总督,又跑出来七个。”

韩迁没抬头。

“方烈那边还剩多少人?”

“两千七百多。”李顺道,“这几天跑了快三百。”

韩迁点头。

“那个周大胡子呢?”

“还在。”李顺道,“还有那个新收的半大孩子,叫狗子。方烈在教他射箭。”

韩迁抬起头。

“教射箭?”

“是。”李顺道,“每天卯时,营地东南角那棵枯树底下,方烈亲自教。那孩子手上全是冻疮,还在练。”

韩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送点冻疮药去。”他道,“别说是我送的。”

李顺一愣:“还送?”

“送。”韩迁道,“方烈不放人,咱们就送东西。送药,送粮,送盐。送到他不好意思再撑。”

李顺挠头:“这……能行?”

韩迁没答。

他看着沙盘上格勒河的位置,看了很久。

“传令疾风骑,”他道,“再往后退五里。”

李顺愣了:“退?”

“退。”韩迁道,“给他腾地方。让他射箭,让他练兵,让他等那个‘天命’。”

他顿了顿:“等他等够了,自然就出来了。”

午时,格勒河营地。

方烈站在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下,看着狗子射箭。

狗子拉开一张一石的弓,手臂抖得厉害,脸憋得通红。箭离弦,歪歪扭扭飞出去,插在十步外的雪地里。

“再来。”

狗子捡回箭,搭箭,拉弓。

这回比上回稳了点,但箭还是偏。

“再来。”

狗子又射了一箭,这回近了点,但没中靶。

方烈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腕。

“手腕要稳。”他道,“不是用手臂拉,是用背。”

他把狗子的姿势调整了一下,退后几步。

“再试。”

狗子深吸一口气,拉弓。

箭离弦,嗖的一声,正中靶心——虽然那靶心只是树干上画的一个白圈。

他愣住,然后咧嘴笑了。

方烈嘴角扯了一下。

周大胡子蹲在旁边啃窝头,看见这一幕,嘟囔道:“将军,您当年学箭,多久能中靶?”

“三天。”方烈道。

周大胡子看着狗子——这孩子才练了三天。

狗子抱着弓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将军,俺能学成您那样吗?”

方烈看着他。

“能。”他道,“练十年。”

狗子使劲点头。

方烈转身往中军大帐走。
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树——树下的土坟,坟前系着红布的长矛,还有那个抱着弓傻笑的半大孩子。
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
风从北边吹来,卷起雪末,扑在脸上像刀子。

他把斗篷紧了紧。

申时,京城镇国王府。

陈骤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三封信。

一封是韩迁的,说方烈那边又跑了人,疾风骑退了五里,他在等。

一封是瘦猴的,说巴尔和铁木尔的学堂收了第二批学生,浑邪部又送了二十个孩子来。

一封是老猫的,说王哲今天又去了那家茶馆,这回没见人,只坐了半刻钟就走。

他把三封信都看了一遍,折起来,收进抽屉。

窗外,天快黑了。

栓子敲门进来,添了灯油,又退出去。

陈骤坐在灯影里,把那块甲十七的木牌拿出来,放在掌心。

甲十七。

甲级至少有十七个人。

这十七个人在哪?在做什么?听谁的令?

先帝设影卫时,甲级名单是空的。

可这张木牌不是空的。

有人,在先帝驾崩后,重建了甲级。

那个人是谁?

他想起那张被涂掉的名字,半边像个“陈”字。

陈。

他把木牌收起来,吹灯,起身往外走。

院子里,月亮刚升起来。

两个小的已经睡了,偏院里静悄悄的。

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听见苏婉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。

“还不睡?”

“就睡。”
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月亮。

“北疆那边,还要去吗?”她问。

“暂时不去。”陈骤道,“京城这边,网还没收。”

苏婉点头,没再问。

站了一会儿,她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
“进屋吧,外头冷。”

陈骤点头,跟着她往里走。

身后,月亮挂在天边,冷冷清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