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槐披着衣裳赶来,进门就问:“抓到了?”
陈骤摇头。
周槐愣住。
“刘焕那边呢?”
“什么都没搜到。”陈骤道,“他太干净了。”
周槐沉默。
陈骤把那张纸角推到他面前。
“甲一。”他道,“又出现了。”
周槐看着那个残字,眉头紧皱。
“王爷,”他道,“咱们打草惊蛇了。”
陈骤点头。
他知道。
可他不后悔。
再不打,明天子时,死的就是他。
卯时,天亮了。
镇国王府后院的鸡叫了三遍。
陈骤一夜没睡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雪停了,天边透出一点光。
两个小的还没醒,偏院里静悄悄的。
苏婉披着斗篷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没抓到?”
“没抓到。”
她没再问。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天边那抹光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陈骤没答。
他想起那张被涂掉的名字。
那个半边像“陈”字的名字。
甲一。
你到底是谁?
辰时,北疆阴山。
韩迁站在沙盘前,听信使禀报京城的消息。
信使说完了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爷动了。”他道。
李顺在旁边问:“咱们怎么办?”
韩迁没答。
他看着沙盘上格勒河的位置,看了很久。
“传令李顺,”他道,“疾风骑前出十里,围死格勒河。”
李顺愣了:“前出?不是退吗?”
“退了四十多天,够了。”韩迁道,“方烈那边,不能再等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告诉方烈,王爷在京里动了手。他要等的那个人,可能永远不会来了。”
李顺抱拳:“是。”
午时,格勒河营地。
方烈站在哨楼上,看着疾风骑的游哨从十里外推进到五里外。
他看了很久,走下哨楼。
中军大帐里,周大胡子正在烤火。狗子蹲在旁边,手里抱着那张一石的弓,还在练拉弦。
“将军,”周大胡子见他进来,起身,“疾风骑往前推了。”
方烈点头。
他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,放在掌心。
三年了。
他等了三年。
等来陈骤,等来那张名单,等来一句话:那个天命,也许根本不存在。
他把玉握紧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周大胡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,我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周大胡子挠挠头。
“将军,俺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可俺知道,您要是再等下去,这营里的人就剩咱仨了。”
方烈看着他。
周大胡子不躲不闪。
狗子蹲在旁边,小声问:“将军,您等的那个人,会来吗?”
方烈没答。
他起身走出大帐。
外面,风从北边吹来,卷起雪末,扑在脸上像刀子。
他看着那棵枯死的胡杨树,树下那座无碑的土坟,坟前那根系着红布的长矛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回帐。
“周大胡子,”他道,“传令下去,明天卯时,全营整队。”
周大胡子愣住。
“将军?”
“不等了。”方烈道,“去阴山。”
周大胡子咧嘴笑了。
狗子抱着弓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将军,俺能去吗?”
方烈看着他。
“去。”他道,“你不是要练十年?”
狗子使劲点头。
申时,京城。
王哲在都察院值房里看折子,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老猫推门进来,后面跟着四个汉子。
王哲抬头,脸色微变。
“你们……”
老猫走到他面前,把一块木牌放在桌上。
乙十二。
王哲的牌子。
“王大人,”老猫道,“王爷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王哲看着那块木牌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站起身,整了整官袍。
“走吧。”
酉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坐在书房里,看着站在面前的王哲。
王哲站着,腰挺得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王哲,”陈骤道,“乙十二。”
王哲没否认。
“那块木牌,我的人从你府里搜出来的。”陈骤道,“藏在你书房夹墙里。”
王哲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你还有话说?”
王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,”他道,“您知道影卫是干什么的吗?”
陈骤看着他。
“先帝设影卫,是要监察百官。”王哲道,“臣等乙级以上,都是先帝亲自挑的。臣的牌子,是先帝亲手给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
陈骤接过。
是先帝笔迹,写着王哲的名字,
“先帝说,”王哲道,“影卫是刀,刀只认一个主。先帝驾崩,刀就该收鞘。可有人不让收。”
他看着陈骤的眼睛。
“那个人,是甲一。”
陈骤沉默。
“甲一是谁?”
“臣不知道。”王哲道,“臣只知道,先帝驾崩后,有人用竹牌密令传话,让影卫继续做事。不听令的,都死了。”
“你呢?”
“臣听了。”王哲道,“臣是乙十二,上面有十一个人。臣不听,死的就是臣。”
陈骤看着他。
王哲不躲不闪。
“刘焕呢?”
“刘焕是乙七。”王哲道,“他比臣高五级。”
“甲一在哪?”
“臣不知道。”王哲道,“臣只知道,甲一的令,是从刘焕那里传下来的。”
陈骤点头。
他把那张纸还给王哲。
“你今晚住这儿。”他道,“明天上朝,你把知道的,都说出来。”
王哲抱拳。
“是。”
戌时,刘焕府上。
书房灯还亮着。
刘焕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
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灰衣人闪身进来——甲十七。
“大人,王哲被带走了。”
刘焕嗯了一声。
“甲一的令,传到了吗?”
“传到了。”甲十七道,“城南老宅,子时。”
刘焕点头。
甲十七退出去。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刘焕看着那盏灯,火苗跳动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木牌,刻着“甲七”。
甲七。
他把木牌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然后他起身,吹灯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月亮正圆。
他站了一会儿,往后门走去。
亥时,城南一条巷子。
刘焕穿着便服,快步走着。
巷子很深,两边是高墙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。
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木头。
后面也站着两个人。
铁战和老猫。
“刘大人,”木头道,“王爷等您多时了。”
刘焕站站在巷子里,前后都是人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骤呢?”
“王府。”
刘焕点头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。
木头刀已出鞘。
刘焕掏出来的,是一块木牌。
甲七。
他递给木头。
“带我去见王爷。”他道,“我把知道的,都说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