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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3章 夜审(1 / 2)

武定四年正月三十,子时。

镇国王府柴房改的临时牢房里关着两个人。

刘焕坐在左边,王哲坐在右边。中间隔着一道木栅,两人都能看见对方。

刘焕的官袍换了囚衣,头发散下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王哲也换了囚衣,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
陈骤坐在门口的马扎上,手里捏着两块木牌。

甲七。乙十二。

“刘焕,”他开口,“甲一是谁?”

刘焕抬头看他。

“王爷,臣说了,您信吗?”

“你说,我信。”

刘焕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臣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臣只知道,甲一的令是从竹牌传来的。竹牌上有暗记,臣核对过,是先帝的暗记。”

陈骤皱眉。

“先帝的暗记?”

“是。”刘焕道,“影卫传令分三级,铁牌、木牌、竹牌。竹牌是最高级,暗记只有甲级以上的人知道。先帝驾崩后,臣收到过三道竹牌密令。暗记都对得上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三道令,都是什么?”

“第一道,武定三年九月。”刘焕道,“令影卫继续监察百官,不得懈怠。”

“第二道呢?”

“武定三年十一月。”刘焕道,“令乙级以上集结待命,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“第三道?”

刘焕顿了顿。

“第三道,就是昨天那道。”他道,“甲一令:明日子时,城南老宅,除陈。”

柴房里安静下来。

王哲抬起头,看着刘焕。

陈骤没说话。

他把两块木牌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着。

“竹牌呢?”

“烧了。”刘焕道,“每道令看完就烧,这是规矩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他看向王哲。

“你呢?收到过竹牌吗?”

王哲摇头。

“臣是乙级,收不到竹牌。”他道,“臣的令,是从刘焕那里传下来的。”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刘焕面前。

“刘焕,”他道,“你说你不知道甲一是谁,可你替甲一传了三道令。你就没想过,甲一可能是谁?”

刘焕抬头看他。

“想过。”他道,“臣想过很多人。晋王、太后、陛下……甚至想过您。”

陈骤没说话。

“可臣想不出。”刘焕道,“甲一的令,用的是先帝的暗记。先帝的暗记,只有先帝自己和甲级以上的人知道。先帝驾崩后,知道暗记的人,只有……”

他停住。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只有谁?”

刘焕沉默了很久。

“只有甲一。”他道,“因为甲字级的人,都是先帝亲手挑的。暗记,先帝只传给了甲一。”

陈骤眉头紧皱。

“甲字级有多少人?”

刘焕摇头。

“臣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臣是甲七,可臣只知道甲一到甲六的代号,不知道他们是谁。甲一从不下令给甲七以下的人,都是通过乙级传。”

陈骤看向王哲。

王哲点头。

“臣收到的令,都是刘焕传的。”他道,“传令的人,臣没见过。”

陈骤站起身。

他在柴房里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
“刘焕,”他道,“你说甲一用的暗记是先帝的。那你怎么知道,那些竹牌不是先帝驾崩前就留下的?”

刘焕愣了一下。

“臣想过。”他道,“可第一道令是武定三年九月,先帝已经驾崩。如果是先帝留下的,应该早就传下来了。”

陈骤点头。

他走回门口,重新坐下。

“还有谁知道暗记?”

刘焕想了想。

“太后。”他道,“先帝驾崩前,把暗记告诉过太后。”

陈骤瞳孔微缩。

太后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没了。”刘焕道,“先帝说,暗记只传两个人。一个是他信得过的人,一个是万一他出事能接替的人。”

陈骤沉默。

他想起太后这些年做的事——还政小皇帝,暗中支持他,从不干政。

太后会是甲一?

不像。

可暗记在她手里。

如果暗记不是她用的,那是谁从她手里拿走的?

“刘焕,”他道,“你见过甲一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一次都没有?”

“没有。”刘焕道,“甲一从不露面。他的令,都是竹牌传的。竹牌从哪来,臣不知道。”

陈骤看向王哲。

王哲摇头。

“臣连竹牌都没见过。”

陈骤站起身。

他走到门口,推开柴房的门。

外面,月亮挂在天边,冷冷清清的。

木头站在门外,见他出来,低声道:“王爷?”

“派人进宫。”陈骤道,“问问太后,暗记的事。”

木头一愣。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丑时,慈宁宫。

太后被从睡梦中叫醒。

她披衣起身,听完陈骤派来的人说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暗记。”她道,“先帝确实告诉过哀家。”

来人跪着,不敢抬头。

“可哀家从没用过。”太后道,“先帝驾崩后,那些暗记,哀家就再没碰过。”

“娘娘可曾告诉过别人?”

太后想了想。

“没有。”她道,“这种事,哀家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
来人叩首,退了出去。

太后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

月亮很圆。

她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的话。

“暗记的事,朕只告诉你一个人。”先帝握着她的手,“万一朕走了,有人拿着竹牌来,暗记对得上,那就是朕信得过的人。”

她当时问:“谁?”

先帝没答。

只叹了口气。

寅时,镇国王府。

陈骤听完回禀,沉默着。

太后没用过暗记。

那竹牌是谁发的?

先帝驾崩后,暗记只有太后知道。太后没用,那就是有人从太后那里偷走了暗记。

可太后住在深宫,谁能偷走?

“王爷,”周槐披着衣裳赶来,“太后那边怎么说?”

陈骤把话复述了一遍。

周槐皱眉。

“暗记被盗了?”他道,“宫里的人?”

陈骤点头。

“查。”他道,“把宫里知道暗记的人,全部查一遍。”

周槐想了想。

“太后说,她没告诉过别人。那知道暗记的,就只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先帝身边的人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先帝临终前,身边有谁?”

周槐道:“太医、太监、宫女。”

“太监是谁?”

“曹德海。”周槐道,“大太监曹德海。他伺候先帝几十年,先帝临终时,他一直在场。”

陈骤站起身。

“曹德海现在在哪?”

“刑部大牢。”周槐道,“晋王案时就关进去了。”

陈骤往外走。

“提曹德海。”

卯时,刑部大牢。

曹德海被从睡梦中拖出来,按在审讯室里。
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看见陈骤进来,浑身发抖。

“王爷……王爷饶命……”

陈骤在他面前坐下。

“曹德海,”他道,“先帝临终时,你在场?”

曹德海拼命点头。

“在……在的。奴才伺候先帝十几年,先帝最后那几天,都是奴才守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