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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3章 夜审(2 / 2)

“先帝说过什么?”

曹德海想了想。

“先帝说了很多。”他道,“有时候清醒,有时候糊涂。清醒的时候,交代后事。糊涂的时候,喊……喊先皇后的名字。”

“有没有提过暗记?”

曹德海愣了一下。

“暗……暗记?”

“先帝留给太后的暗记。”陈骤道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吗?”

曹德海脸色变了。

他低下头,不说话。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曹德海,”他道,“你知道。”

曹德海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奴……奴才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曹德海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
“奴才……奴才见过。”他道,“先帝驾崩那天晚上,太后出去了一会儿,让奴才守着。奴才……奴才看见先帝枕头底下有张纸,就……就看了一眼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太后回来了。”曹德海道,“奴才赶紧把纸塞回去。太后没发现。”

陈骤盯着他。

“你把那张纸上的东西,告诉过谁?”

曹德海浑身一抖。
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
陈骤站起身。

“曹德海,”他道,“影卫的人来警告过你,让你‘噤声’。他们为什么警告你?”

曹德海趴在地上,抖得像筛糠。

“因为他们知道你知道。”陈骤道,“你知道暗记,他们怕你说出来。”

他蹲下来,看着曹德海的眼睛。

“告诉谁了?”

曹德海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
陈骤等了十息。

“不说,我保不住你。”他道,“影卫今晚就能要你的命。”

曹德海猛地抬头。

“奴……奴才说。”他道,“奴才告诉过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孙……孙太监。”曹德海道,“他是奴才的老乡,在宫里当差时就走得近。三年前他出宫,奴才送他,喝多了,就把这事说了。”

陈骤瞳孔微缩。

孙太监。

又是孙太监。

“孙太监现在在哪?”

“奴才不知道。”曹德海道,“他出宫后就再没联系过。前些日子影卫来警告奴才,奴才才想起来,可能……可能是他传出去的。”

陈骤站起身。
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。

“曹德海,”他道,“你这条命,暂时保住了。”

曹德海趴在地上,拼命磕头。

辰时,天亮了。

陈骤从刑部大牢出来,站在门口。

一夜没睡,后背那道旧伤又酸又胀。

木头牵马过来。

“王爷,回府?”

陈骤点头,翻身上马。

策马走了几步,他忽然勒住。

“木头,”他道,“孙太监除夕夜在宣府出现,后来去哪了?”

木头想了想。

“老猫的人跟过一段,跟丢了。”他道,“说是往北走了。”

往北。

云州。

草原。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传信给韩迁。”他道,“让他派人找孙太监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木头抱拳:“是。”

午时,北疆阴山。

韩迁收到京城来的飞鸽传书。

他看完,眉头紧皱。

“孙太监。”他道,“传令李顺,派人去云州查。这个太监左眉角有颗痣,苏州口音,三年前在云州开过当铺。”

信使领命去了。

韩迁站在沙盘前,看着格勒河的位置。

方烈那边,昨天传话说今天全营整队。

今天已经正月三十了。

他等了一夜,没等来方烈的消息。

“来人。”

亲兵进来。

“再去格勒河探,看看方烈那边什么动静。”

申时,格勒河营地。

方烈站在中军大帐外,看着全营列队。

两千多人,站成五个方阵。

西营的老卒走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是这两年在草原上收的流民、汉民子弟。他们站得不算齐整,但没人说话,都看着他。

方烈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三年了。”他道,“你们跟我三年,吃了三年苦。今天,我带你们去阴山。”

队伍里没人说话。

“到了阴山,你们就是北疆军的人。”他道,“有粮吃,有衣穿,有饷拿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愿意跟我走的,站左边。不愿意的,站右边。”

队伍动起来。

两千七百多人,全站到了左边。

方烈看着他们。

周大胡子站在第一排,咧嘴笑。狗子站在他旁边,抱着那张一石的弓,眼睛亮晶晶的。

方烈转身,往中军大帐走。
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胡杨树,树下那座无碑的土坟,坟前那根系着红布的长矛。
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
“拔营。”他道,“去阴山。”

戌时,镇国王府。

陈骤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三块木牌。

甲七。乙十二。丁三十六。

甲一。

他还有十七块木牌没找到。

周槐推门进来。

“王爷,方烈那边动了。”

陈骤抬头。

“全营拔寨,往阴山去了。”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终于不等了。”

周槐点头。

“韩迁说,让疾风骑接应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陈骤嗯了一声。

他起身走到窗前。

窗外,月亮又圆了。

两个小的在院子里玩,陈宁拿着树枝在雪里画画,陈安蹲在旁边看。

苏婉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。

陈骤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来。

“周槐,”他道,“明天早朝,把刘焕和王哲的事递上去。”

周槐点头。

“罪名呢?”

“影卫的事,暂时不提。”陈骤道,“只说他们结党营私,私通外官。”

周槐一愣。

“不提影卫?”

“不提。”陈骤道,“影卫的事,还没查清。甲一还在。”

周槐明白了。

“王爷是想……”

“让他们以为,案子结了。”陈骤道,“让甲一以为,他安全了。”

周槐点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亥时,城南一间民宅。

孙太监蹲在灶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

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就着火光看。

木牌上刻着一个字:甲。

背面刻着:一。

甲一。

他看了很久,把木牌收起来。

水开了,他

面是粗面,掺了杂粮,煮出来黑乎乎的。他盛了一碗,蹲在灶前吃。

窗外,月亮很圆。

他吃完面,把碗洗了,放回原位。

然后他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

门外,有脚步声经过。

他没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