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锐士营 > 第474章 甲一

第474章 甲一(1 / 2)

天还没亮,城南那间民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孙太监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月亮还挂着,残月,像被谁咬掉一口。

他把门带上,往巷子深处走。

走了二十步,他忽然停下。

巷子口站着一个人。

老猫。

孙太监没动。

老猫也没动。

两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对视了三息。

孙太监转身往回走。

巷子那头又出来两个人,堵住了去路。

他被夹在中间。

老猫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“孙公公,”他道,“王爷等您多时了。”

孙太监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笑得浅,只嘴角扯了一下。

“老猫,”他道,“你跟了咱家多久?”

“三天。”老猫道,“从您进京城那天就盯上了。”

孙太监点头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给老猫。

老猫接过,就着月光看。

木牌上刻着一个字:甲。

背面刻着:一。

甲一。

老猫瞳孔微缩。

孙太监看着他,还是那副淡淡的笑。

“带路吧。”他道,“咱家自己走。”

卯时,镇国王府。

陈骤一夜没睡。
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块甲一的木牌。

孙太监站在他面前,穿着那身旧棉袄,左眉角那颗痣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孙公公,”陈骤道,“藏得深。”

孙太监笑了笑。

“王爷,不是咱家藏得深,是您没往那处想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除夕夜,你来宣府给我送玉。那时候,你就是甲一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让我去见方烈。你知道方烈手里有那张名单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知道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被涂掉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个名字,是谁?”

孙太监看着他,没说话。

陈骤等着。

等了十息。

孙太监忽然开口。

“王爷,您知道影卫是什么时候设的吗?”

“武定元年。”

“不对。”孙太监道,“是先帝登基那年。”

陈骤一愣。

先帝登基是武定元年,可武定元年到现在才四年。先帝登基那年,不就是武定元年?

孙太监看出他的疑惑。

“先帝登基那年,”他道,“是永平元年。”

永平。

那是先帝之前的年号。

陈骤猛然想起,先帝是先帝,大晋开国至今六十年,先帝是第三位皇帝。他登基那年,改元永平。

永平十四年,先帝驾崩,当今小皇帝登基,改元武定。

他算错了。

影卫不是武定元年设的,是永平元年设的。

已经十四年了。

“影卫设了十四年。”孙太监道,“甲级的人,换了三批。第一批是先帝登基时挑的,都是当年跟着他夺嫡的老人。第二批是永平七年换的,老的退了,新的上来。第三批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第三批是永平十四年,先帝驾崩前半年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“你是第三批。”

“咱家是第一批。”孙太监道。

陈骤瞳孔微缩。

第一批。

永平元年入影卫,到今年,十四年。

“第一批的甲一,是谁?”

孙太监没答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陈骤。

陈骤接过,展开。

纸上写着一行字:甲一名录,永平元年。

第一个:赵景。

先帝的名讳。

陈骤抬头看孙太监。

孙太监点头。

“先帝自己,是甲一。”他道,“影卫是他亲手设的,他亲自管了十四年。”

陈骤看着那张纸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
先帝是甲一。

那先帝驾崩后,甲一的位置就空了。

可还有人在用竹牌发令,用的还是先帝的暗记。

“甲一的位置,”他道,“先帝传给了谁?”

孙太监沉默。

陈骤等着。

等了很久,孙太监才开口。

“先帝没传。”他道,“他驾崩那天,咱家就在外面守着。他临终前,太后在里头。他握着太后的手,说了很久的话。说什么,咱家听不见。但他没提甲一的事。”

陈骤眉头紧皱。

“那竹牌是谁发的?”

孙太监看着他。

“王爷,您还没想明白?”

陈骤愣住。

孙太监叹了口气。

“先帝驾崩后,知道暗记的,只有太后。”他道,“太后没用过暗记。可暗记还是被人用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只有一个可能——有人从太后那里,拿到了暗记。”

陈骤盯着他。

“谁?”

孙太监没答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上有茧,是多年握刀留下的。虽然出了宫,这茧还在。

“咱家出宫三年,一直在查。”他道,“查来查去,查到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李太医。”孙太监道,“先帝临终前,给先帝看病的那个太医。”

陈骤想了想。

李太医,太医院院正,姓李名济,永平年间就在太医院当值。先帝驾崩后,他告老还乡,回老家保定去了。

“他拿的?”

“咱家不知道。”孙太监道,“咱家只知道,先帝驾崩那天晚上,李太医进过寝殿。他进去的时候,太后也在。他出来的时候,袖子里鼓鼓囊囊的,像是藏了东西。”

陈骤沉默。

“你查了他三年?”

“查了。”孙太监道,“他回保定后,咱家跟过去,在他家附近蹲了半年。没发现什么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他?”

孙太监摇头。

“咱家不知道。”他道,“咱家只是怀疑。可咱家没有证据。”

他看着陈骤。

“王爷,您有证据吗?”

陈骤没答。

他把那张纸折起来,收进怀里。

“孙太监,”他道,“你既然是甲一,为什么要把玉给我?”

孙太监笑了笑。

“因为咱家等不下去了。”他道,“先帝让咱家等,等有人持另一半玉来找方烈。可咱家等了三年,等来的只有影卫的追杀。”

他看着陈骤的眼睛。

“王爷,咱家不是好人。咱家是太监,是影卫,手上沾过血。可咱家是先帝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先帝不在了,咱家只想把这事了了。”

陈骤看着他。

孙太监不躲不闪。

两人对视了很久。

陈骤站起身。

“你今晚住这儿。”他道,“明天,跟我去保定。”

孙太监愣了一下。

“保定?”

“找李太医。”陈骤道,“问问他,那天晚上,他袖子里藏的是什么。”

辰时,天亮了。

陈骤一夜没睡,站在窗前看着外面。

院子里,两个小的刚起床,陈宁拿着树枝在雪里画画,陈安蹲在旁边看。

苏婉从屋里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

“那人是谁?”

“孙太监。”陈骤道,“甲一。”

苏婉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