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甲一?”
“先帝是真正的甲一。”陈骤道,“他是第一批。”
苏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信他?”
“信一半。”陈骤道,“另一半,要去保定查。”
苏婉点头。
她看着他疲惫的脸,轻声道:“歇会儿吧。一夜没睡。”
陈骤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道,“甲一的事压在心上,睡不着。”
苏婉没再劝。
她转身回屋,端了碗热粥出来。
“喝了。”
陈骤接过,喝了一口。
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,放了红枣。
他喝完,把碗还给她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刑部大牢。”陈骤道,“见个人。”
巳时,刑部大牢。
陈骤蹲在曹德海面前。
曹德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看见他来,浑身发抖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……”
“曹德海,”陈骤道,“李太医,你认识吗?”
曹德海愣了一下。
“李……李太医?太医院那个?”
“是。”
曹德海想了想。
“认识。”他道,“先帝临终前那些日子,李太医天天来。奴才跟他打过几回照面。”
“他那天晚上,袖子里藏了东西,你看见没有?”
曹德海拼命回想。
“袖子里……”他忽然脸色变了,“奴才……奴才好像看见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曹德海道,“他出来的时候,袖口鼓鼓的。奴才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他带的诊具。”
陈骤盯着他。
“诊具会放在袖子里?”
曹德海说不出话。
陈骤站起身。
“曹德海,”他道,“你这条命,我保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曹德海在后面拼命磕头。
午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收拾行装。
木头在旁边备马,铁战检查刀箭。
周槐匆匆赶来。
“王爷,您要去保定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回?”
“三五天。”陈骤道,“京城这边,你盯着。刘焕和王哲先关着,别审。”
周槐点头。
“太后那边……”
“太后没问题。”陈骤道,“暗记的事,她是被人偷的。”
周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,您觉着,偷暗记的人,会是李太医吗?”
陈骤没答。
他翻身上马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未时,保定府。
陈骤一行三十骑,疾驰四个时辰,在黄昏时分抵达保定。
李太医的家在城南一条僻巷里,青砖灰瓦,门口两棵槐树。
陈骤下马,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老仆探出头。
“找谁?”
“京城来的,找李太医。”
老仆往里看了一眼,让开身。
“请进。”
陈骤进门,穿过院子,进了堂屋。
李济坐在堂屋正中,须发皆白,脸上皱纹堆叠,看起来有七十多了。
他见陈骤进来,起身要行礼。
陈骤扶住他。
“李太医不必多礼。”
李济看着他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镇国王。”他道,“老朽等您多时了。”
陈骤一愣。
“您等我?”
李济点头。
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请坐。”
陈骤坐下。
李济也坐下。
他看着陈骤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三年了。”他道,“老朽以为,您早就该来了。”
陈骤盯着他。
“李太医,您知道我要来?”
李济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道,“先帝临终前,跟老朽说过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
油纸包得很严实,一层又一层。
陈骤看着那个纸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济没答。
他慢慢解开油纸。
最后一层揭开,里面是一块木牌。
甲一。
真正的甲一。
陈骤瞳孔微缩。
“先帝临终那天晚上,”李济道,“他把老朽叫进去,让老朽把这个带走。”
他看着那块木牌。
“他说,李济,这块牌子,你替朕收着。等有一天,有人来找你问暗记的事,你就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陈骤沉默。
“他说的‘有人’,是谁?”
李济看着他。
“他说,那个人姓陈。”他道,“是他在北疆留的后手。”
陈骤浑身一震。
“他还说,”李济道,“那个人来了,你就告诉他,影卫真正的首领,不是朕。朕只是甲一,可甲一上面,还有人。”
陈骤看着他。
“甲一上面?”
李济点头。
“先帝说,影卫是他设的,可他设影卫的时候,有人帮了他。那个人,才是影卫真正的主。”
陈骤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李济摇头。
“先帝没说。”他道,“他只说,那个人,他欠了一辈子的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还说,那个人,如今也在朝中。”
陈骤站起身。
他拿起那块木牌,握在手里。
冰凉,硌手。
甲一。
真正的甲一。
“李太医,”他道,“先帝还说了什么?”
李济想了想。
“他还说,”他道,“方烈那边,让他等。等到有人持玉去找他,那个人,就是可以托付的人。”
他看着陈骤。
“王爷,您持玉去了吗?”
陈骤点头。
“去了。”
李济笑了。
笑得很浅,只嘴角扯了扯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道,“那就好。”
酉时,保定城外。
陈骤站在暮色里,手里握着那块木牌。
木头在旁边等着。
“王爷,回京?”
陈骤没答。
他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,慢慢沉下去。
甲一上面还有人。
那个人,帮先帝设了影卫。
那个人,先帝欠他一辈子的情。
那个人,如今也在朝中。
谁?
他把木牌收进怀里,翻身上马。
“回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