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得很苦。
“我当了三年乙七,替甲一传了三道令。”他道,“可我连甲一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王哲没接话。
刘焕靠着墙,闭上眼。
酉时,镇国王府后院。
陈宁蹲在梅树下,用树枝在泥里写字。陈安蹲在旁边看,手里攥着半块饴糖,舔一口,看一会儿。
陈骤从前院过来,站在廊下看他们。
苏婉从医馆回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曹德海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查出来了?”
“影卫杀的。”
苏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还要出去吗?”
陈骤摇头。
“这几天不出去。”他道,“在京城守着。”
苏婉点头。
她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,轻声道:“陈安今天问,爹爹怎么老不在家。”
陈骤没说话。
“陈宁说,爹爹去打坏人了。”她道,“打完坏人,就能天天在家了。”
陈骤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陈安把那块糖掰成两半,分给陈宁一半。陈宁接过,塞进嘴里,然后继续写字。
“快了。”他道,“快了。”
戌时,城南一间茶馆。
甲十七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壶茶,没喝。
街上已经黑了,铺子都上了门板,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。
他等了半个时辰。
楼梯响起脚步声。
一个人上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穿灰布棉袍,四十来岁,长相普通。
“刘焕和王哲被转移了。”那人道,“北城大营。”
甲十七点头。
“赵破虏的人守着,进不去。”
那人看着他。
“甲一的令,是让他们死。”
甲十七没说话。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
茶凉了,涩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道,“可进不去就是进不去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曹德海的事呢?”
“办妥了。”甲十七道,“火油泼了三处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那人点头。
他起身,下楼走了。
甲十七又坐了一会儿,才起身离开。
他走后,楼下角落里一个人站起来。
老猫。
他看着甲十七消失的方向,慢慢跟上去。
亥时,城西一座空宅。
甲十七推门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没有灯。
他穿过院子,进了堂屋。
堂屋里坐着一个人。
黑暗中看不清脸,只看见一个轮廓。
“甲十七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曹德海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
“刘焕和王哲呢?”
“转移到北城大营了。”甲十七道,“赵破虏的人守着,进不去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进不去就不进。”他道,“让他们活着。”
甲十七愣了一下。
“甲一的令……”
“甲一的令,我自会去说。”那人道,“你盯着陈骤。”
甲十七抱拳。
“是。”
他转身要走,那人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甲十七停下。
“孙太监进京了。”那人道,“在陈骤手里。”
甲十七脸色微变。
“他知道多少?”
“很多。”那人道,“他知道甲一是谁。”
甲十七沉默。
那人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一张普通的脸,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。
“甲十七,”他道,“你跟了我几年?”
“五年。”甲十七道,“永平十四年入的影卫。”
那人点头。
“五年了。”他道,“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?”
甲十七摇头。
“听话。”那人道,“让你杀谁就杀谁,让你停就停,从来不问为什么。”
他看着甲十七的眼睛。
“现在,我让你停。”
甲十七抱拳。
“是。”
他退出堂屋,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。
月亮很圆。
他站了很久。
子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还没睡。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三块木牌。
甲一。甲七。乙十二。
甲一上面还有人。
那个人是谁?
他想起李太医的话。
“那个人,他欠了一辈子的情。”
先帝欠谁的情?
先帝登基时,谁帮过他?
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。
栓子敲门进来。
“王爷,老猫来了。”
老猫进门时带着一股寒气,靴子上沾着泥。
“王爷,甲十七现身了。”
陈骤抬头。
“在哪?”
“城南茶馆。”老猫道,“见了个人,说了几句话。然后去了城西一座空宅,待了两刻钟才出来。”
“空宅里有人?”
“有。”老猫道,“跟不进去,那人守在外头。”
陈骤点头。
“那座空宅,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”老猫道,“是个老宅子,三年前没人住了。房契上写的名字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写的谁?”
“周延。”老猫道,“吏部侍郎周延。武定三年初调任江南,现任江宁布政使。”
陈骤愣了一下。
周延。
甲字名录上第四个名字。
周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