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蹲在旁边看,手里攥着半块饴糖,舔一口,看一会儿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铳。”陈宁道,“爹爹说的那个,能打很远。”
陈安哦了一声,继续舔糖。
陈骤从前面过来,站在廊下看他们。
苏婉从医馆回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今天回来得早。”
陈骤嗯了一声。
他看着陈宁那把“铳”,画得不像,但能看出是个长条状的东西。
“她想画什么?”
“火铳。”苏婉道,“今天李莽来府里,她看见了,问那是什么。”
陈骤笑了一下。
“她想学?”
“想。”苏婉道,“我说等再大点。”
陈骤点头。
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,忽然道:“婉儿,你说,等安儿和宁儿长大,这天下会是什么样?”
苏婉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道,“但肯定比现在好。”
陈骤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她道,“还有你那些兄弟。”
陈骤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看着院子里两个孩子,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。
戌时,城南一间民宅。
孙太监蹲在灶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
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甲一木牌,就着火光看。
木牌上刻着“甲一”两个字。
先帝的牌子。
他看了很久,把木牌收起来。
水开了,他
面是粗面,掺了杂粮,煮出来黑乎乎的。他盛了一碗,蹲在灶前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。
门被推开,一个人走进来。
老猫。
“孙公公,”他道,“王爷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孙太监没回头,继续吃面。
“看什么?怕咱家跑了?”
老猫蹲在他旁边。
“怕你死了。”他道,“李太医死了,曹德海死了,你活着不容易。”
孙太监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浅,只嘴角扯了扯。
“咱家活了五十多年,”他道,“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他吃完面,把碗洗了,放回原位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老猫。
“告诉王爷,”他道,“那块完整的龙纹玉,咱家知道在哪。”
老猫盯着他。
“在哪?”
孙太监没答。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在咱家眼睛里。”他道,“见过一回,忘不掉。”
亥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听完老猫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
完整的龙纹玉。
先帝的东西。
先帝驾崩那天晚上,有个人戴着那块玉,进了寝殿。
那个人出来时,袖子里鼓鼓囊囊的。
那个人,是真正的甲一。
“孙太监能认出来吗?”
老猫摇头。
“他说,只见过一回,但能认出来。”他道,“只要让他再见一次。”
陈骤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见。”他道,“把朝中够份量的人都过一遍。”
老猫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怎么过?”
陈骤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“一个一个见。”他道,“让孙太监躲在暗处,看一眼就走。”
老猫想了想。
“得多久?”
“多久都得做。”陈骤道,“那个人不死,这事就没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