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躺在这儿,死了。
老猫在旁边道:“伤口很利,一刀毙命。杀人的人手法很熟。”
陈骤点头。
他起身,在堂屋里走了一圈。
地上没有打斗痕迹。甲十七是站着被人杀的,一刀割喉,然后倒地。
他认识那个人。
那个人进来,他站着没动,然后刀就抹了脖子。
“老猫,”他道,“你上次见甲十七,是在茶馆?”
“是。”老猫道,“二月初九,申时。”
陈骤算了算。
二月初九到现在,五天。
甲十七这五天在哪?见了谁?为什么会被杀?
他走到窗前。
窗户开着,月光照进来。
他忽然想起甲十七说过的话。
“我从没见过他的脸。”
那个“他”,是周延。
甲十七跟了周延五年,从没见过他的真脸。
可甲十七见过那张假脸。
如果甲十七是被周延杀的——
不对。
周延今天早上才离京,辰时出的永定门。甲十七是申时死的,周延那时应该已经走出几十里了。
不是周延。
那是谁?
陈骤转过身。
“老猫,”他道,“甲十七身上搜过没有?”
老猫点头。
“搜了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木牌,没有信,没有银两。”
陈骤沉默。
什么都没有。
杀人的人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。
“他的住处呢?”
“还没找到。”老猫道,“顺天府的人查了,他在京城没有固定住处,一直租房子住。上一个住处是城南一条巷子里的民宅,十天前退租了。”
十天前。
二月初四。
那天甲十七在茶馆见了老猫,然后去了空宅,见了周延。
之后他就退租了。
他换地方住了。
可他换的地方在哪?
陈骤走到院子里,抬头看着夜空。
月亮很圆,冷冷清清的。
“老猫,”他道,“继续找。把他这五天去过的地方,见过的人,全部找出来。”
老猫抱拳。
“是。”
子时,镇国王府。
陈骤回到府里时,已经过了子时。
书房灯还亮着,栓子在里面等着。
“王爷,您回来了。”
陈骤点头,坐下。
他揉了揉眉心,把甲十七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甲十七死了。
和曹德海、李太医一样的死法。
杀人的人手法很熟,一刀毙命。
那个人是谁?
为什么要杀甲十七?
甲十七知道什么?
栓子端了热茶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王爷,喝点茶,暖暖。”
陈骤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茶烫,他慢慢咽下去。
“栓子,”他道,“你说,甲十七跟了周延五年,为什么周延不让他见真脸?”
栓子想了想。
“怕他记住?”
陈骤点头。
“怕他记住,以后会出卖自己。”他道,“可周延最后还是让他见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二月初九。”陈骤道,“那天晚上,甲十七去了空宅,见了周延。周延让他见了真脸。”
栓子愣了一下。
“那甲十七的死……”
“周延让他见真脸的时候,就知道他会死。”陈骤道。
栓子沉默。
陈骤看着那盏灯,火苗跳动。
“周延不是杀他的人。”他道,“可他知道谁会杀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让甲十七见真脸,是让甲十七死之前知道,自己跟了五年的人是谁。”
栓子没说话。
陈骤端起茶,又喝了一口。
丑时,城南民宅。
孙太监蹲在灶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
锅里的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
他今晚睡不着。
老猫把甲十七的死告诉他了。
那个跟了周延五年的人,死了。
和他一样,都是影卫。
和他一样,都见过不该见的东西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甲一木牌,就着火光看。
先帝的牌子。
他看了很久,把木牌收起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抬头。
门被推开,一个人走进来。
老猫。
“孙公公,”他道,“甲十七死了。”
孙太监没回头,继续吃面。
“咱知道。”
老猫蹲在他旁边。
“你怕吗?”
孙太监吃完面,把碗洗了,放回原位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老猫。
“怕什么?”他道,“咱家活了五十多年,该见的都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杀甲十七的人,迟早会来找咱家。”
老猫看着他。
“那你……”
孙太监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浅,只嘴角扯了扯。
“等他来。”他道。
寅时,天还没亮。
陈骤没睡。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三行字:
曹德海——知道暗记被偷——死了。
李太医——拿了甲一木牌——死了。
甲十七——见了周延真脸——死了。
三起命案,同一种死法。
杀人的是同一个人。
那个人是谁?
他拿起笔,在
那个人知道曹德海知道什么,知道李太医拿了什么,知道甲十七见了谁。
那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。
那个人,是真正的甲一。
可周延说他是甲一。
周延在说谎?
还是周延也是那个人盯着的?
他把笔放下,揉了揉眼睛。
窗外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后院的鸡叫了头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