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王帅那边,有何反应?”
“王帅一切如常,对将军您依旧信任有加,全力支持营中事务。只是……”周槐犹豫了一下,“只是对彻查此事,似乎并不积极,甚至暗示……适可而止。”
陈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王潜或许不知详情,但必定察觉此事可能牵扯更广,甚至动摇北疆稳定,故而希望压下。他沉默片刻,道:“知道了。此事暂且搁置,对外宣称内患已除,稳定军心为上。但暗中……不要完全放弃,留意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周槐松了口气,他也担心追查过甚,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。
韩迁接着汇报:“将军,各营请功名单及战损抚恤细则已最终核定,请将军过目。钦使预计三日后抵达,一应接待事宜已按惯例准备妥当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按规制,需备宴席犒劳钦使及随行,但营中粮秣……”
“宴席从简,用缴获的胡人酒肉即可,不必额外耗费。”陈骤淡淡道,“鹰扬军不靠这个撑场面。”
“明白。”
伤兵营里,气氛缓和了许多。李敢已经能够靠着枕头坐起来,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木头正一板一眼地向他汇报射声营的整训情况。
“嗯,你做得不错。”李敢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语气带着赞许,“弩阵乃我军根本,不可懈怠。新兵底子差,就更要严抓。”
“是,校尉!”木头见李敢肯定,心中激动。
苏婉端着药碗走过来:“李校尉,该喝药了。”
李敢接过药碗,眉头都不皱一下,一饮而尽,将空碗递还给苏婉:“有劳苏医官。”他看着苏婉疲惫的神色,诚恳道,“若非苏医官,李敢此番性命休矣。大恩不言谢。”
苏婉微微摇头:“李校尉吉人天相,我只是尽了本分。”她看了看李敢的气色,又道,“再静养半月,应可下地缓慢行走,但若要恢复如初,至少需三月以上。”
李敢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帐外操练的士兵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他知道,自己暂时无法与兄弟们并肩作战了。
夜幕再次降临。王二狗拖着疲惫的身体,监督完新兵的加练,回到营帐。刘三儿已经鼾声轻微,显然累极了。王二狗却没什么睡意,拿出那块苏医官发的小木片,就着微弱的油灯光芒,用炭笔慢慢划拉着。他识字不多,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他在写豁嘴,写那个总爱吹牛、却在关键时刻为救赵破虏毫不犹豫挡下致命一刀的老兵。他写赵奎,写那个沉默寡言、却总把肉干分给新兵的队正……他把记忆中那些逝去同袍的点点滴滴,尽可能朴实地记录下来。
栓子说得对,得有人记住他们。
帐外寒风呼啸,夹杂着远处营地隐约传来的巡夜口令。钦使将至,封赏在即,但在这北疆前线,活着的人,来不及过多喜悦,只能擦亮兵刃,磨砺筋骨,准备迎接下一场不知何时就会到来的风雪。
鹰扬军的脊梁,在血与火的淬炼中,正变得愈发坚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