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骤沉默了片刻,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,他只是缓缓站起身,对着赵崇拱了拱手:“总管大人依朝廷规制行事,末将……自当遵从。”
他竟然答应了?如此干脆?
赵崇都有些意外,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。
然而,陈骤接下来的话,却让赵崇刚刚松缓的心情再次提了起来:“不过,末将也有一事,需向总管大人陈情。”
“靖北侯请讲。”
“西线慕容部,收容浑邪残部,屡派游骑犯边,焚我粮仓,杀我军民,其心难测。前番末将已派兵清剿其边境据点,暂获小胜。然慕容坚主力未损,据险而守,威胁仍在。近日斥候回报,慕容部似有异动,兵力向金山东麓集结。末将恐其有大举进犯之意图。”陈骤语气凝重,“北疆安危,系于一线。若因往来请示,贻误战机,致使边境糜烂,末将……担待不起,恐亦非朝廷与总管大人所愿见。”
他这番话,看似汇报军情,实则将了赵崇一军——你要收权,可以。但如果因为你的审批流程,导致打了败仗,丢了城池,这责任,你担不担?
赵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盯着陈骤,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绝非只会打仗的武夫。这是一根裹着棉花的硬钉子,看似顺从,实则寸步不让!
“军情紧急,自然不可拘泥常例。”赵崇不得不做出让步,但语气僵硬,“然,重大军事行动,仍需帅府议定。靖北侯可先将西线敌情及应对之策,详细呈报,本官与诸位僚属商议后,再行定夺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陈骤再次拱手,姿态无可挑剔。
第一次正面交锋,看似以陈骤的“服从”和赵崇的“坚持原则”告终,但帐内所有人都清楚,矛盾并未解决,只是被暂时搁置。赵崇的软刀子遇到了陈骤的硬钉子,北疆未来的格局,注定不会平静。
检阅结束后,赵崇未在大营多做停留,很快便返回了平皋帅府。他知道,要想真正掌控北疆,驯服鹰扬军这头猛虎,还需要更多的谋算和手段。而陈骤,则站在营门口,望着远去的车驾,目光深沉。
“韩迁,将西线情报,尤其是慕容部兵力集结的情况,详细整理,立刻呈报帅府。”
“周槐,让我们的人,盯紧帅府动向,尤其是赵崇带来的那些幕僚。”
“传令各营,一级战备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”
他倒要看看,这位新任赵总管,在面对实实在在的战争威胁时,是会选择固守所谓的“规制”,还是会懂得变通。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