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左翼请求支援!岳校尉那边快顶不住了!”
“右翼缺口扩大!窦校尉亲自带人堵上去了!”
“正面破军营伤亡惨重,大牛校尉请求是否后撤重整?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
韩迁急声道:“将军,预备队已全部投入!是否……是否让胡茬、张嵩的骑兵放弃侧翼骚扰,回援正面?”
陈骤断然否决:“不行!骑兵一动,慕容坚的骑兵必然全力压上,侧翼若失,全线崩溃!”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亲卫营!土根,铁战!”
“末将在!”土根和铁战轰然应诺。
“带你的人,跟我上!填左翼!”
“将军!不可!”韩迁和周槐同时惊呼。主将亲临最危险的一线,万一……
“执行命令!”陈骤语气不容置疑,抓起佩刀,大步冲出掩体。土根、铁战毫不犹豫,率领着最精锐的亲卫营,紧紧跟上。
主将的旗帜出现在左翼最危急的战线上,瞬间极大地鼓舞了苦苦支撑的守军。
“将军来了!将军和我们在一起!”士兵们爆发出惊人的勇气,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再次稳固下来。
陈骤并非鲁莽之辈,他亲自坐镇最危险处,不仅能稳定军心,更能第一时间掌握战局,做出最及时的调整。他挥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敌军百夫长,对身边的传令兵快速下令:“告诉大牛,放弃前沿部分阵地,收缩防守,利用废墟节节抵抗!告诉岳斌,窦通,互相靠拢,不要被分割!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鹰扬军开始有计划地放弃一些无法坚守的突出部,收缩兵力,利用错综复杂的废墟地形,与敌军进行更灵活的巷战般的搏杀。这虽然意味着阵地进一步缩小,却有效地集中了兵力,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,并且极大地迟滞了敌军的推进速度。
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,又从午后杀到黄昏。阴山隘口彻底化为了修罗场,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,堆积着层层叠叠的尸体。
慕容部虽然兵力占优,但在鹰扬军顽强的、近乎疯狂的抵抗下,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。攻势的锋芒,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中,终于开始显现出疲态。
当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,慕容部吹响了退兵的号角。潮水般的敌军如同来时一样,缓缓退去,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尸骸和一片死寂的战场。
鹰扬军,再一次守住了。
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,这已是极限中的极限。阵地缩水了近三分之一,能战之兵锐减至不足万人,且人人带伤,筋疲力尽。
王二狗拄着断了一半的腰刀,看着退去的敌军,又看了看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、个个如同血人般的弟兄,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刘三儿靠在他身边,左臂无力地垂着,显然受了伤。
中军旗下,陈骤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,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、眼神却依旧倔强的士卒,缓缓收刀入鞘。
“清点伤亡,加固工事。”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却依旧稳定,“告诉兄弟们,我们……还站着。”
惊蛰已过,春雷炸响。阴山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血战,远未结束。而远方的戈壁上,冯一刀收到了陈骤新的指令,他的目光,投向了更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