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力不仅来自外部,也来自内部。连续的被动挨打,让军中开始弥漫一种焦躁和悲观的情绪。一些新补充的兵卒甚至出现了怯战的现象。
老都尉带着手下,在一次救援哨卡的行动中,遭遇了浑邪骑兵的伏击。他拼死带队反冲锋,虽然击退了敌人,保住了哨卡,但手下的新兵死了五个,伤了十几个。看着那些年轻而恐惧的面孔,再想起阴山血战中那些熟悉的面容一个个倒下,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兵,心头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。
“都尉,咱们……能守住吗?”一个腿上中箭,脸色苍白的年轻士卒颤声问他。
老都尉看着北方昏黄的天际,那里是浑邪部主力可能存在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,重重拍了拍那士卒没受伤的肩膀,声音粗粝却坚定:“守不住也得守!后面就是平皋,就是咱们刚缓过气来的家!想想死在阴山的弟兄!咱们多守一天,将军在京城就多一分底气!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”
洛阳,修文坊。
陈骤收到了韩迁和周槐联名发来的最新军报,比朝廷驿站传递的速度更快。信中详细描述了北疆日益恶化的局势,以及帅府掣肘、军心浮动的困境。
“浑邪部……终于按捺不住了。”陈骤放下信纸,眼中寒光乍现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。虽然相隔千里,但他仿佛能听到阴山脚下再次响起的马蹄和喊杀声,能看到韩迁、周槐等人疲惫而坚毅的面容,能看到窦通、李敢在战场上拼杀的身影,也能看到那些如同王二狗(老都尉)一样的中下层军官,在血火中勉力支撑着防线。
北疆的惊雷已经炸响,而这雷声,迟早会传到洛阳,传到这紫宸殿上。
他转身,对肃立一旁的岳斌道:“让大家都做好准备。北疆的消息,瞒不了多久。”
岳斌眼神一凛:“将军,我们要请战?”
陈骤摇头: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等这雷声,足够震动朝堂再说。”
他需要这惊雷,来打破洛阳这潭死水的平衡,来让皇帝和那些争权夺利的朝臣们,不得不重新正视北疆的现实,不得不再次倚重他这把染血的战刀。
在此之前,他必须忍耐,必须在洛阳这无形的战场上,先顶住来自卢杞等人的明枪暗箭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苏婉刚刚送来的、调配好的安神香,目光柔和了一瞬,随即又变得锐利如刀。
风雨欲来,唯有迎头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