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到一组,这组的两个矛手出矛不齐,一个快一个慢。
“听我号令!”熊霸站在他们面前,“刺!”
两人刺出,还是不同时。
“再来!刺!”
“再来!”
练了二十遍,终于齐了。两个矛手汗如雨下,手臂发抖,但眼神亮了——他们做到了。
就这样一组一组练。从辰时练到午时,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头皮发烫。新兵们浑身湿透,但没人喊累——熊霸自己也一身汗,腰侧的伤疤位置隐隐作痛,但他没停。
午时休息一刻钟。新兵们瘫坐在地上喝水,熊霸走到校场边,撩起衣襟看了看伤疤——愈合得很好,只是剧烈活动时还有些牵扯感。苏婉说过,这是正常的,再养半个月就彻底好了。
“熊憨子。”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熊霸回头,看见窦通骑马过来,在栅栏外勒住马。窦通刚从秃鹫谷回来,甲胄上全是尘土,脸上带着笑。
“窦校尉。”熊霸抱拳。
“练得怎么样?”窦通下马,走进校场。
“还成。”熊霸说,“就是时间紧,得狠练。”
窦通看了看那些瘫坐的新兵,又看了看熊霸汗湿的衣甲,点点头:“像我的兵。九月演武,带他们去?”
“嗯,将军点了名。”
“那就好好练。”窦通从马鞍袋里掏出个小布包,扔给熊霸,“接着。”
熊霸接住,打开一看,是几块肉干,还有一小瓶药酒。
“肉干是秃鹫谷打的黄羊,我自己熏的。”窦通说,“药酒是李敢那厮从平皋弄来的,说治旧伤管用。你腰上那伤,睡前擦点。”
熊霸握紧布包,喉咙有点堵:“谢……谢校尉。”
“谢个屁。”窦通翻身上马,“好好带兵,别给老子丢人。走了。”
他调转马头,往堡里驰去。熊霸站在那儿,看着窦通的背影消失在堡门方向,许久没动。
然后他转身,对还在休息的新兵吼:“都起来!接着练!”
新兵们哀嚎着爬起来。
阳光很烈,但练兵的声音更烈。
洛阳,兵部衙门后巷。
岳斌从侧门出来,手里拎着个食盒,像是要回家吃饭。盯梢的人还在街角,装作在买炊饼,眼睛却往这边瞟。
岳斌装作没看见,沿着小巷慢慢走。走到一个岔路口时,白玉堂从墙后闪出来,迅速和他交换了食盒——岳斌手里还是那个食盒,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换了。
“赵四今天去了城南的‘醉仙楼’,见了个人。”白玉堂低声说,两人并肩走,像普通路人,“那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,但走路姿势……像宫里的太监。”
岳斌心一沉:“冯保的人?”
“八成是。”白玉堂说,“他们谈了约一刻钟,赵四出来时,怀里鼓囊囊的,应该是收了钱。”
“盯紧他。”岳斌说,“看他下一步动作。”
“已经在盯了。”白玉堂顿了顿,“还有件事,王明德今天又被叫去政事堂,回来时脸色很难看。卢杞可能真要对他下手了。”
“怎么下手?”
“御史台那边在传,说王明德收受北疆贿赂,奏折不实。”白玉堂冷笑,“都是谣言,但传开了,就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岳斌皱眉:“得帮他。”
“徐公爷已经在活动了。”白玉堂说,“但卢杞势大,硬保保不住。徐公爷的意思是……让王明德自己上个请罪折子,认个小错,比如核查文书时有所疏漏,然后自请罚俸。这样先退一步,卢杞就不好再穷追猛打。”
“王明德肯吗?”
“徐公爷去说了,应该肯。”白玉堂说,“他是个明白人,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。”
两人走到巷口,分开。岳斌继续往家走,白玉堂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盯梢的人跟了上来,还是不远不近。
岳斌心里在算:赵四、冯保、卢杞……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。但现在还不能动,得等,等北疆演武,等“狼主”南下,等陛下……或者等陛下驾崩。
他握紧食盒。盒子里是陈骤让人抄送的那封信的副本,还有徐莽查到的赵四贪墨的证据。
岳斌回到小院。院子很简朴,两间房,一间卧室一间书房。他调任兵部郎中后,就住在这里。
他关上门提笔写密信,给陈骤的,汇报京城的情况。写完了,用密语加密,封好,等明天让白玉堂送走。
草原,狼居胥山南麓。
“狼主”哈尔巴拉站在粮仓前。粮仓是半地穴式的,挖进土里一丈深,上面盖着木顶和草皮,从远处看像个小土丘。这样的粮仓有十二个,分布在三个山谷里,每个能存粮五千石。
亲卫队长跟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:“……白狼部乌维说要考虑,黑水部首领巴特尔也没给准话。两部都在观望。”
“观望?”哈尔巴拉冷笑,“等陈骤演武完了,他们就不观望了。必须在那之前,让他们倒向咱们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加派人手。”哈尔巴拉打断,“告诉乌维和巴特尔,我亲自去黑水河,在他们面前演武。让他们看看,是我‘天狼神之子’的骑兵强,还是陈骤的晋军强。”
亲卫队长一惊:“主上要亲自去?太危险了!”
“危险?”哈尔巴拉转身,盯着他,“我父王败走时带着三十个亲卫逃到漠北。那时候不比现在危险?现在我有铁骑,还有三千西域雇佣兵,怕什么?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南下的路线上:“九月十五,陈骤演武。我九月十四就南下,先到白狼部营地,当着乌维的面,展示兵力。然后去黑水部,同样操作。等两部见了我的实力,自然知道该选谁。”
“那……晋军那边?”
“赵四会有消息的。”哈尔巴拉说,“我花了大价钱,他不敢糊弄我。陈骤演武的时间、地点、兵力,我要提前三天知道。”
“诺!”
亲卫队长退下。哈尔巴拉一个人站在粮仓前,看着那些土丘。
粮草充足,兵力强盛,内应得力。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他占了两样。
就差最后一样——白狼部、黑水部的归附。
只要这两部倒向他,他就能从侧翼牵制陈骤,正面突破野马滩。然后南下,劫掠晋地,壮大声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