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蹲下检查伤口。箭入肉很深,是近距离射的,不超过三十步。
“白狼部在观望。”他说,“谁强就跟谁。咱们得让他们看看,谁才是真强。”
胡茬点头:“九月演武,我亲自带骑兵去。让他们看看,北疆铁骑是怎么冲锋的。”
“你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胡茬咧嘴,“就是疼点儿。疼才好,疼了记得仇。”
他把尸体交给手下处理,自己往营地走。背上的伤口又渗血了,但他没吭声。
王二狗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,对刘三儿和石锁说:“听见没?胡校尉带着伤都要上。咱们这墙,得垒得更快,更结实。不能让前线弟兄的血白流。”
“明白!”
三人转身,继续垒墙。
夕阳西下,把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墙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,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洛阳,政事堂。
卢杞看着手中的奏折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。奏折是王明德上的,自请罚俸三个月,理由是“核查北疆阵亡名录时有所疏漏,虽无大过,亦当自省”。
“这个老狐狸……”卢杞冷笑,“以退为进。”
坐在对面的冯保端起茶碗,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:“王明德这是认怂了。相爷,见好就收吧。再逼,他要是豁出去,把北疆那些事全抖出来,反而麻烦。”
“他能抖出什么?”卢杞说,“无非是伤兵缺药、将士减饷、血砖垒墙……这些,陛下已经知道了。三十五万两粮饷也拨了,还能怎样?”
冯保放下茶碗:“相爷别忘了,孙文那封信……可还没找到呢。万一落到陈骤手里,再传到京城……”
卢杞脸色一沉。
孙文那封信,记录了他和“狼主”的通信,还有冯保在中间传话的证据。这信要是曝光,就是通敌大罪,诛九族都不为过。
“赵四那边有消息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冯保压低声音,“陈骤九月十五在黑水河北岸演武,兵力约五千,主要是新兵和慕容部骑兵。‘狼主’准备在演武时南下,先震慑白狼部、黑水部,再正面突破野马滩。”
“具体时间?”
“九月十四,‘狼主’会到白狼部营地。九月十五,陈骤演武时,他会突然出现,打乱演武阵脚,然后趁乱南下。”
卢杞沉吟片刻:“这是机会。陈骤若在演武时吃了亏,威望必然受损。到时候咱们再在朝中发难,说他‘治边无方’‘损兵折将’,就能把他拉下来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‘狼主’败了呢?”冯保问。
“败了更好。”卢杞笑了,“‘狼主’败了,陈骤必然追击。追得深了,咱们就说他‘擅启边衅’‘穷兵黩武’。追得浅了,就说他‘畏敌如虎’‘坐失良机’。总之,怎么都能治他的罪。”
冯保也笑了:“相爷高明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。窗外,秋风萧瑟,吹得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。
冯保告辞后,卢杞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满地黄叶。
陈骤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一个边关武将,居然成了他的心腹大患。
不过,也快到头了。
九月十五,就是见分晓的时候。
草原,夜。
瘦猴拄着拐杖,在伤兵营的院子里慢慢走。左小腿的伤口愈合得不错,已经能下地了,就是走起来还疼。苏婉说,再养十天就能正常行走。
他走到院墙边,扶着墙喘气。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,整齐,沉稳。
门开了,老猫走进来,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能走了?”老猫问。
“能走几步。”瘦猴说,“老猫,有事?”
“嗯。”老猫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个炊饼,还有一碗肉汤,“边吃边说。”
两人在石凳上坐下。瘦猴咬了口炊饼,很硬,但香。肉汤是羊肉汤,热乎乎的,喝下去浑身暖。
“将军有任务给你。”老猫说,“养好伤后,去白狼部。”
瘦猴手一顿:“去白狼部?”
“对。”老猫压低声音,“乌维的儿子乌力罕,年轻气盛,对咱们敌意很深。但他有个弱点——好赌。白狼部有个地下赌场,乌力罕常去。你去,接近他,摸清他的底细,最好能策反。”
“策反?”瘦猴皱眉,“他可是乌维的儿子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儿子,才重要。”老猫说,“乌维老了,迟早要把部落传给乌力罕。如果乌力罕倒向咱们,白狼部就是囊中之物。”
瘦猴想了想:“怎么接近?”
“赌。”老猫说,“你赌术不错,我知道。去赌场,赢他,输他,交朋友。草原人认赌桌上的朋友。等关系熟了,再慢慢渗透。”
“时间呢?”
“两个月内。”老猫说,“十二月前,必须有结果。将军说,冬天是收服草原部落最好的时机——他们缺粮,咱们有粮;他们缺盐铁,咱们有盐铁。条件开足了,不怕他们不心动。”
瘦猴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他继续吃炊饼。肉汤的热气蒸在脸上,有些模糊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