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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1章 暗夜信使(2 / 2)

“侯老弟,”乌力罕把水袋递给他,“喝口酒,暖暖身子。”

瘦猴接过,喝了一小口。酒很烈,烧喉咙。

“看见没?”乌力罕指着下方的鹰嘴滩,“那就是陈骤选的地方。够开阔,适合骑兵冲锋。也够平坦,适合弓弩布阵。确实是个演武的好地方。”

瘦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滩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枯草在风中摇曳。但他知道,在那片枯草像一张张开的网,等着‘狼主’来撞。

“少爷,”瘦猴试探着问,“咱们就在这儿看?不下去……捡点东西?”

“急什么。”乌力罕咧嘴,“等他们打起来,打得差不多了,咱们再下去。那时候,该死的都死了,该跑的也跑了,满地都是好东西,随便捡。”

他说着,眼睛盯着滩面,眼神里闪着贪婪的光。

瘦猴不再说话。他也在看滩面,但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——老猫的人看到他的消息了吗?胡茬的骑兵埋伏在哪儿?如果乌力罕真敢下去捡便宜,胡茬会怎么拦?

太阳越升越高,把草原照得一片金黄。

远处,黑水河像条银带子,静静流淌。

更远处,北方的地平线上,隐隐有烟尘。

黑水部营地,耿石正在帮巴特尔检查马队。一百二十骑,个个都是黑水部的精锐。巴特尔穿上了最好的皮甲,腰佩祖传的弯刀,神情严肃。

“耿使者,”巴特尔说,“我丑话说在前头。如果‘狼主’赢了,我这一百二十骑,立刻撤走,不掺和。如果晋军赢了,我帮你们拦他侧翼。但如果双方僵持……我就看着。”

“明白。”耿石说,“首领能保持中立,已经是帮了大忙。”

“不是我想中立。”巴特尔苦笑,“是黑水部太小,经不起折腾。你们和‘狼主’,谁赢了,我们都得低头。我只是想……低头的姿势好看点。”

耿石拍拍他肩膀:“首领放心。将军赢了,黑水部的好日子才刚开始。”

正说着,一个黑水部骑手飞马而来,到巴特尔面前勒住马,低声说了几句。巴特尔脸色一变,看向耿石。

“耿使者,”他说,“刚得到消息,昨晚有股胡骑袭击了晋军的运粮队,烧了五车粮。看方向……像是从我们黑水部地界过去的。”

耿石心里一沉:“多少人?”

“约百人。死了二十多个,剩下的往西跑了。”

“西边是白狼部。”耿石说,“不是你们的人?”

“绝对不是。”巴特尔斩钉截铁,“我巴特尔说话算话,说了中立就中立。这种偷偷摸摸的事,我不干。”

耿石相信他。巴特尔虽然圆滑,但不屑于搞这种小动作。

“那会是谁?”他皱眉,“‘狼主’的人?还是……有人想嫁祸给你们,挑拨离间?”

巴特尔也想到了这一层,脸色更难看:“妈的,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……”

“首领先别急。”耿石说,“这件事,我会禀报将军。当务之急,是明天的观礼。请首领按原计划行事,其他的,交给我们。”

巴特尔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
耿石翻身上马,对巴特尔抱了抱拳,调转马头往南驰去。他得赶回鹰嘴滩,把这件事告诉陈骤。

如果真是有人想挑拨,那这场仗,就更复杂了。

洛阳,英国公府。

徐莽坐在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两份供词——赵四的和小顺子的。窗外在下雨,秋雨淅淅沥沥,打在窗棂上,啪嗒啪嗒响。

白玉堂站在他对面,低声汇报:“……小顺子说的那个暗格,在司礼监档案房东北角,第三排书架后面。我已经派人去查了,确实有个暗格,但里面是空的。冯保可能已经把东西转移了。”

“转移了也正常。”徐莽说,“冯保不是傻子,知道赵四和小顺子被抓,肯定会清理痕迹。不过……”他拿起小顺子的供词,“这上面写的,足够定他死罪了。通敌、卖国、收受贿赂……每一条都是凌迟。”

“那卢杞那边……”

“还差一点。”徐莽说,“卢杞太狡猾,从不亲自经手。冯保是他的人,大家都知道,但要说卢杞通敌,还得有更硬的证据。”他顿了顿,“孙文说的那封信……如果真能找到,就好了。”

正说着,管家匆匆进来,手里捧着个木盒:“公爷,北疆来的密信。”

徐莽接过,拆开。信是陈骤写的,很短:“赵四供词已阅。孙文交代,卢杞有亲笔信在‘狼主’手中。若此战得胜,当全力搜寻。另,近日或有变故,京中宜早备。陈骤顿首。”

他把信递给白玉堂。白玉堂看完,眼睛一亮:“公爷,如果真有那封信……”

“那就齐活了。”徐莽说,“通敌的证据,再加上这封信,卢杞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”

他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:“但现在,咱们得等。等北疆这一仗打完,等‘狼主’败退,等陛下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
等陛下驾崩,新君即位,朝局动荡之时,再抛出这些证据,才能一击致命。

“那王明德那边……”白玉堂问。

“让他继续上书,弹劾卢杞‘任用私人’‘延误边事’。”徐莽说,“不用提通敌的事,就弹劾这些小事。积少成多,等大罪揭发时,这些小事就是佐证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白玉堂退下。徐莽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雨打梧桐。

草原,傍晚。

‘狼主’哈尔巴拉站在黑水河北岸,看着对岸的晋地。河水不宽,约三十丈,水流平缓。对岸能看到晋军的烽燧,像一个个蹲伏的土包。

“主上,”亲卫队长走过来,“探子回报,晋军在鹰嘴滩的演武场地已经布置好了,约一千人在那儿活动。另外,白狼部乌力罕带了五十人,在望鹰台观战。黑水部巴特尔带了一百二十人,也在往鹰嘴滩去。”

“巴特尔带了一百二十人?”哈尔巴拉皱眉,“他想干什么?”

“不清楚。但据咱们在黑水部的眼线说,巴特尔昨天见了晋军使者,之后就把人数增加了。可能……想捞好处?

他转身走回营地。五千骑兵已经扎营,帐篷不多,大部分人就着草地睡,马匹拴在营地周围。炊烟升起,肉香飘散。

亲卫队长跟在他身后,低声说:“主上,还有件事。咱们派去烧晋军粮队的那一百人……只回来六十三个。死了三十七个,烧了五车粮。”

“值吗?”

“值。”亲卫队长说,“虽然死了些人,但晋军现在肯定慌了。粮队被袭,他们会以为咱们已经渗透到南岸,会分散兵力去搜捕。这样,明天突袭时,他们的注意力就不全在滩头。”

哈尔巴拉点点头:“做得好。让勇士们吃饱喝足,好好休息。明天……就看他们的了。”

“诺!”

亲卫队长退下。哈尔巴拉走到自己的大帐前,掀帘进去。帐里很简单,一张狼皮铺地,一张矮桌,桌上放着地图和弯刀。

他在狼皮上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几封信,都用火漆封着。他拿起最旧的那封,拆开,抽出信纸。

信纸已经发黄,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落款是三个字:卢杞拜。

他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折好,塞回信封,又装进布袋,贴身藏好。

这封信,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