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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战后(下)(2 / 2)

院子里安静极了,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。

“婉儿,”陈骤忽然说,“等京城的事了了,我想带你去江南看看。”

苏婉一愣:“江南?”

“嗯。听说江南四季如春,花开不断。咱们去看看西湖,看看太湖,看看那些山山水水。”

苏婉眼睛亮了,但很快又暗下来:“你是北庭大都护,怎么能随便离开北疆?”

“总有办法的。”陈骤说,“等北疆真正太平了,我就辞官,带你走。”

苏婉摇摇头:“你不会的。北疆需要你,这些兄弟需要你。你放不下。”

陈骤沉默了。

她说得对。他放不下。

从替身队正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沾着血,每一步都踩着兄弟的尸体。现在说走,怎么走?

“那就等。”苏婉说,“等北疆真的太平了,等这些兄弟都能独当一面了,咱们再去。”

“好。”

夕阳完全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星星开始出现,一颗,两颗,越来越多。

远处军堡里,庆功宴还在继续。笑声、歌声隐隐传来,充满了活气。

陈骤握紧苏婉的手。

至少这一刻,是安宁的。

第二天,陈骤开始处理战后事务。

上午,他先去了医营。

医营里伤员已经少了一半——轻伤员都回家了,只剩下三百多重伤员。苏婉带着医护们还在忙碌,换药、喂药、检查伤口。

陈骤一个个看过去,跟能说话的伤员说几句话,鼓励几句。走到最里面一张床铺时,他停住了。

床上躺着的是个很年轻的士兵,左腿膝盖以下被砍断了,伤口已经包扎好,但人还在昏迷。陈骤记得他——鹰嘴滩上,这个士兵举着盾牌顶在最前面,一个人挡住了三个胡骑的冲锋,腿就是那时候被砍断的。

“他怎么样?”陈骤问旁边的医护。

医护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脸上稚气未脱,但动作很熟练。她一边给伤员换药一边说:“烧退了,应该能活下来。但腿……没了。”

陈骤沉默了一会儿:“等他醒了,告诉他,北庭都护府养他一辈子。以后想去学堂教书,想去屯田区管事,都行。”

“是。”

看完伤员,陈骤去了匠作营。

金不换正在试验新武器。看见陈骤进来,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:“将军。”

“忙什么呢?”

“改良喷火筒。”金不换拿起一个铁筒,“上次野马滩用的那个,喷三十步,但太重,一个人操作不了。我现在改成两个人操作,一个背油囊,一个持筒,能喷五十步。”

陈骤接过铁筒看了看。筒身很粗,后面连着皮管,皮管另一头是个皮囊,里面装的是火油。
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
金不换叫来两个学徒,一个背起皮囊,一个举起铁筒。走到院里,对准三十步外一个草人。

“喷!”

持筒的学徒拧开阀门,背囊的学徒用力挤压皮囊。一道火柱从筒口喷出,直喷向草人。

轰!

草人瞬间着火,烧成个火球。

“五十步没问题!”金不换兴奋地说,“要是油再纯点,能喷更远!”

陈骤点点头:“不错。多做几具,配给各营。”

“明白!”

“另外,”陈骤说,“那种连发手弩,也多做些。斥候营需要。”

“已经在做了。第一批五十把,月底能出来。”

离开匠作营,陈骤去了学堂。

学堂在军堡东侧,是个独立的院子。吴先生正在给二十多个孩子上课,教他们认字。这些孩子大多是阵亡将士的遗孤,也有几个是归附部落送来的——比如慕容部秃发贺的儿子秃发延,黑水部巴特尔的儿子巴图尔。

陈骤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。孩子们很认真,跟着吴先生念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

声音稚嫩,但整齐。

这就是希望。北疆的希望。

他转身离开,没打扰他们。

下午,陈骤在都护府召开会议。

韩迁、周槐、廖文清、大牛、胡茬、窦通、赵破虏等人都到了。陈骤让栓子把战报和各项数据发给大家。

“先说军务。”陈骤开口,“我军现在总兵力五万三千人。这次鹰嘴滩一战,阵亡八百四十七,伤一千五百六十三。需要补充兵员两千四百人。”

他看向王二狗:“新兵训练怎么样?”

王二狗站起来:“回将军,新兵营现在有三千人在训,都是这俩月招的。再训一个月,就能补入各营。”

“好。优先补破军营和霆击营,他们伤亡最重。”

“诺!”

“再说抚恤。”陈骤看向廖文清,“阵亡将士的抚恤金,按之前说的,再加一成。钱粮从都护府库房出,不够的,我从平皋商税里补。”

廖文清点头:“明白。我已经让人去统计各家的具体情况了,十天内发放到位。”

“伤员安置呢?”

“轻伤员回家休养,每月发抚恤粮。重伤员……能安排差事的安排差事,不能的安排进荣军院,都护府养着。”

陈骤满意地点点头。廖文清办事,他放心。

“再说俘虏。”他看向周槐,“两千多俘虏,怎么处置?”

周槐站起来:“我的建议是,分三批。一批送去屯田区,开荒种地。一批送去修路,从阴山到平皋的路需要拓宽。还有一批……送去狼居胥山,建哨所。”

“狼居胥山?”

“对。”周槐说,“‘狼主’虽然死了,但浑邪王还在。咱们得在狼居胥山建几个哨所,监视他的动向。”

陈骤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得派兵看着,防他们逃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归附部落呢?”陈骤又问,“白狼部、黑水部、苍鹰部,还有那些小部落,怎么处理?”

这个问题比较棘手。众人都看向周槐——他是司马,负责外交。

周槐清了清嗓子:“我的建议是,分而治之。白狼部乌力罕去学堂学习三年,这期间白狼部由他叔叔代管,但必须遵守晋律,开放牧场。黑水部巴特尔表现不错,可以给些好处——比如互市优先权,关税减免。苍鹰部格日勒要严惩,不但要赔钱赔马,还得把儿子送到阴山当人质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至于那些小部落,派人去安抚,给点小恩小惠。让他们知道,跟着晋军有肉吃,跟晋军作对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陈骤听完,看向其他人:“你们觉得呢?”

大牛第一个开口:“我同意!对听话的给糖吃,对不听话的给鞭子!草原人就这样,服打不服劝!”

胡茬也说:“周司马说得对。但我觉得,光安抚不够。得让他们出点血——比如每年进贡多少马匹、多少牛羊。不出血的,不算真归附。”

窦通点头:“对!不能白便宜他们!”

陈骤等他们都说完,才开口:“就按周槐说的办,但加一条:所有归附部落,必须派子弟来阴山学堂学习。学晋律、晋语、晋礼。学不会不准回去。”

众人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——这是要从根子上同化他们。

高,实在是高。

“最后,”陈骤说,“说说京城。”
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“岳斌来信,皇帝撑不过九月。新君即位,朝局必乱。卢杞那边,英国公已经掌握了证据,等时机成熟就会发难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咱们要做的,就是稳住北疆,不给卢杞任何借口。同时,准备好随时南下——如果京城有变,可能需要咱们去‘清君侧’。”

大牛眼睛一亮:“将军,真要打京城?”

“不一定。”陈骤说,“但要做好准备。从今天起,全军进入战备状态。粮草、军械、马匹,都要备足。随时可能动。”

“诺!”

会议开了一个时辰。散会后,陈骤把周槐单独留下。

“周槐,”他说,“有件事交给你办。”

“将军请讲。”

“你带人去狼居胥山,找浑邪王。”陈骤说,“告诉他,哈尔巴拉死了,他最后的希望没了。如果他肯投降,我保他性命,给他一块草场养老。如果不肯……等我处理完北疆的事,就去灭了他。”

周槐眼睛一亮:“将军这是要……”

“斩草除根。”陈骤声音冷了下来,“浑邪王不死,草原永无宁日。”

“明白!我明天就出发!”

“小心点。多带护卫。”

“是!”

周槐退下。陈骤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,看着墙上的北疆地图。

地图很大,从阴山到狼居胥山,从黑水河到沙漠,整个北疆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