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伸手按在车辕上。车辕是硬木的,他一用力,“咔嚓”一声,裂了道缝。
孙主事腿都软了:“不、不敢!一定照办!一定照办!”
陈骤让人把孙主事带下去好生“照看”,然后把大牛叫来。
“明天你带五百人,换上太原守军的衣服,跟着车队进去。”陈骤说,“进去后别急着动手,等我信号。”
“信号是啥?”
“关墙上会升起三盏红灯。”陈骤说,“看见红灯,就夺城门,放大军进去。”
大牛摩拳擦掌:“早等着了!这几天光骂阵,憋死老子了!”
陈骤拍拍他肩膀:“记住,进去后先控制城门。别恋战,开门是第一要紧的。”
“放心吧将军!”
十一日,清晨。
运粮队出发了。
大牛和五百破军营将士换上太原守军的号衣——青色战袄,皮甲,头上扎着红巾。衣服不太合身,有的袖子短一截,有的裤子长一截,但远看看不出破绽。
车队吱吱呀呀地驶向雁门关。大牛骑在马上,走在车队最前面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眼睛却盯着关墙上的动静。
关墙上,守军早就看见了车队。一个校尉探出头:“来者何人?”
孙主事从车里钻出来,颤巍巍举起文书:“太、太原府运粮队……请、请开关……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校尉皱眉:“孙主事,你声音怎么了?”
“感、感了风寒……”孙主事说着,真咳嗽了两声。
校尉没再问,放下吊篮。文书吊上去后,过了约一盏茶时间,城门缓缓打开。
车队开始进城。
大牛的心提了起来。他握紧藏在袍子下的短刀,眼睛余光扫视着关墙
一辆车,两辆车,三辆车……
车队全部进了瓮城。就在这时,城门开始缓缓关闭。
大牛心里一紧——难道被识破了?
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瞬间,关墙上突然亮起三盏红灯!
红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显眼,像三只血红的眼睛。
“动手!”大牛暴喝一声,从马上跃起,一刀砍翻最近的守军。
五百破军营将士同时暴起。他们撕掉外面的号衣,露出里面的北疆战袄,刀剑出鞘,杀向城门。
“敌袭!敌袭!”关墙上警锣大作。
但已经晚了。大牛带人已经冲到了城门洞,正在搬动门闩。守军想冲过来阻拦,被破军营死死挡住。
关墙外,陈骤看见,一挥手下令:“冲锋!”
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关。
关墙上箭如雨下,但挡不住冲锋的浪潮。赵破虏的弓弩手在冲锋中仰射,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关墙上,压得守军抬不起头。
城门洞里,大牛亲手砍断了最后一根门闩。
“开——门——”
沉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。
陈骤一马当先冲进去,横刀挥舞,两个迎上来的守军应声倒地。血溅在脸上,热乎乎的,带着腥味。
“杀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王寿在关墙上看见这一幕,脸都白了。他拔出剑,嘶声大喊:“顶住!给我顶住!”
但兵败如山倒。关墙上的守军见城门已破,军心大乱,有人开始逃跑。
王寿咬牙,亲自带亲卫冲下关墙,想夺回城门。他迎面撞上了大牛。
“王寿!”大牛大笑,手里的刀还在滴血,“等你半天了!”
两人战在一起。王寿的剑法确实不错,一招一式有板有眼。但大牛的刀法是战场上磨出来的,没有花哨,只有狠辣。
打了十几个回合,王寿体力不支,剑被震飞。大牛一刀劈向他面门。
就在这时,一支箭飞来,“铛”的一声射中刀身。刀偏了半分,擦着王寿的肩膀划过。
射箭的是赵破虏。他站在关墙上,冷冷道:“将军要活的。”
大牛骂了句娘,但还是收起刀,一脚把王寿踹倒在地,用绳子捆了个结实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。五千守军死伤一千多,剩下的全部投降。雁门关,破了。
陈骤走上关墙。墙砖上溅满了血,还没干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远处,几个破军营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——把晋军阵亡将士的尸体抬到一边,用白布盖上;守军的尸体拖到另一边,堆成小山。
夕阳西下,把这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“将军,”周槐走过来,脸上沾着灰,“清点完了。我军阵亡三百一十七人,伤五百四十三人。守军死一千二百余,俘三千七百多。王寿关在牢里,怎么处置?”
“先关着。”陈骤说,“派人去安抚百姓,贴安民告示。守军的尸体埋了,咱们兄弟的……送回北疆。”
“诺。”
周槐退下。陈骤独自站在关墙上,望着南方。
雁门关过了,前面还有六关。
一关比一关难。
但他心里很平静——就像阴山下的黑水河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汹涌。
路还长。
慢慢走。
总能走到头。
“将军,”栓子跑上来,“晚饭好了。朱老六炖了羊肉,让您下去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骤最后看了一眼关外的暮色,转身走下关墙。
身后,雁门关的“王”字大旗被拔下来,扔在地上。一面新的旗缓缓升起——黑底,金边,中间一个巨大的“陈”字。
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像在宣告:
这条路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