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说……”使者吞吞吐吐,“还说您要是识相,就放下兵器进城投降。要是不识相……他就出来打您。”
孙承宗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。但他不敢真打——陈骤的威名,他是听说过的。雁门关、太原、保定、固安……一路打过来,势如破竹。他这八万新兵,真打起来,胜算不大。
正犹豫间,京城北门忽然开了。
一支骑兵冲出来,约千人,打的是北疆铁骑的旗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银盔银甲,很是威风。
“来将通名!”孙承宗阵前一个校尉大喊。
“北庭都护府,胡茬!”年轻将领勒住马,“孙承宗!陈将军有令:降者不杀!顽抗者,死!”
孙承宗咬牙:“狂妄!本将军八万大军,还怕你一千人?”
胡茬笑了:“八万?你回头看看。”
孙承宗回头,脸色大变——身后,左右两侧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支军队。左边是重甲步兵,右边是弓弩手,加起来至少两万人。
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?!
“将军,”副将声音发颤,“咱们……被包围了。”
孙承宗额头冒汗。他这才明白,陈骤不是狂妄,是早有准备。
“孙承宗!”胡茬大喊,“最后问你一次:降,还是不降?”
孙承宗看着周围。八万大军,军心已乱。很多士兵脸色苍白,握着兵器的手在抖。
这仗,打不赢了。
他长叹一声,下马,解下佩剑,双手捧起:“末将……孙承宗,愿降。”
主将一降,八万大军纷纷放下兵器。
兵不血刃。
胡茬接过剑,咧嘴笑:“孙将军深明大义。请随我进城,陈将军有请。”
英国公府正堂。
陈骤坐在主位,孙承宗站在堂下,低着头。
“孙将军,”陈骤开口,“你可知罪?”
“末将……知罪。”孙承宗声音发颤,“末将不该听信卢杞谗言,带兵来京……”
“不是这个罪。”陈骤打断他,“是你身为兵部尚书,坐视卢杞、冯保祸国,不闻不问之罪。”
孙承宗一愣,随即明白——陈骤这是在给他台阶下。
“末将……末将确有失职。”他连忙顺着说,“愿戴罪立功,辅佐新君,重整朝纲。”
陈骤点头:“好。那本将给你个机会——去整顿你那八万大军,该裁的裁,该编的编。三日后,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孙承宗退下。陈骤看向堂外,雪花还在飘。
最大的威胁,解除了。
接下来,就是治国了。
难。
但再难,也得做。
因为这是他的选择。
从替身队正走到今天,每一步都是血,每一步都是命。
走到这儿了,没退路了。
只能往前走。
一直走。
走到头为止。
他站起来,走到廊下。雪花落在肩上,很快化了,留下湿痕。
远处,京城的大街小巷,渐渐有了生气。炊烟升起,孩童嬉戏,商贩叫卖——虽然还有些怯生生的,但毕竟,开始恢复了。
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。
这些烟火气,这些平常日子。
为此,他愿意杀人,愿意打仗,愿意……背负骂名。
“将军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陈骤回头,看见栓子端着个托盘走过来。托盘上是一碗热汤,还在冒着白气。
“天冷,您喝点热的。”栓子把汤递过来,“是朱老六刚炖的,说是按夫人教的法子,加了当归、黄芪,补气血。”
陈骤接过汤碗。汤很烫,是肉汤,漂着葱花和油花,还有几片药材。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,熟悉的香味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紧——这是北疆的味道,是苏婉常在阴山炖给他喝的那种汤。
他仿佛能看见苏婉在阴山医营的灶台前忙碌的样子,额头上沁着细汗,袖子挽到手肘,用长勺慢慢搅动锅里的汤。医营里总是飘着药味和汤香,伤兵们排着队,苏婉一个个盛汤,叮嘱他们趁热喝。
“夫人……”栓子小心地开口,“前日北疆有信来,说夫人又带人进山采药了,赶在大雪封山前备足了伤药。医营新训的三十个医护也都出师了,现在平皋、阴山、孤云岭都设了分营。”
陈骤点点头,又喝了一口汤。热流顺着喉咙下去,暖了胃,也暖了心。
“告诉她,”他轻声说,“京城稳了。等开春……等开春路好走了,我回北疆看她。”
“是。”栓子应道,顿了顿又说,“夫人信里还说,让您别惦记北疆,她一切都好。就是……就是让您记得按时吃饭,天冷加衣。”
陈骤没说话,只是看着碗里的汤。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等忙完这阵,”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栓子说,“等天下真的太平了,我带她去江南。她说过想看西湖,看太湖,看那些山山水水。”
栓子眼睛亮了:“那敢情好!夫人肯定高兴!”
陈骤笑了笑,把汤喝完。碗底还有几块炖得烂烂的肉,他慢慢吃完,连汤渣都没剩。
远处,钟楼传来钟声。浑厚,悠长,在雪中传得很远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新的时代,也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