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猫不慌,从怀里摸出个小竹管放嘴里一吹。没声音,但一股淡烟飘出。
那三人闻到烟味,动作一滞,晃晃悠悠软倒。
迷烟。北疆情报组的标配。
老猫跳下树,迅速搜身。从领头那人怀里搜出腰牌——听雪园的护院腰牌,还有一封信。
信是晋王写的,给一个叫“赵先生”的人:“货已齐,三日后酉时,老地方见。”
老猫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离开。刚走出一里地,前面路上站着个人。
黑衣,蒙面,手里提一把细长刀——倭刀的样式。
“把信交出来。”黑衣人声音沙哑。
“什么信?”老猫装傻。
“你刚才拿的那封。”黑衣人往前走,“交出来,饶你不死。”
老猫笑了:“我老猫在草原跟狼打交道时,你还在吃奶呢。”
话音未落,他动了。
不是往前冲,是往后滚。同时手里撒出一把铁蒺藜——三角尖刺,撒地上,踩上就扎穿脚。
黑衣人跃起避开,刀光如匹练斩下。
老猫侧身躲过,从腰间抽出软剑——平时当腰带缠着,用时一抖就直。软剑对倭刀,叮叮当当,火星四溅。
交手十招,老猫心里一沉。
这黑衣人武功很高,刀法狠辣,不是普通护院,是职业杀手。
他年纪虽然才三十多,但早年受过暗伤,体力不如从前。再打下去要糟。
正想着,黑衣人突然变招,刀锋横扫下盘。老猫跳起躲过,落地时脚下一滑——踩到冰了。
就这一瞬间破绽,黑衣人刀已到咽喉。
老猫闭眼。
“铛!”
金属撞击声。老猫睁眼,看见一把横刀架住了倭刀。
冯一刀。
这个斥候营统领不知什么时候到的,横刀在手,眼神冰冷。
“老猫,退后。”
老猫赶紧退开。冯一刀和黑衣人战在一起。
两人都是高手,刀光闪烁,快得看不清。老猫在旁边看着着急——冯一刀虽然年轻力壮,但黑衣人刀法诡异,一时难分胜负。
打三十招,黑衣人突然虚晃一刀,转身就跑。
冯一刀要追,老猫喊:“别追!有埋伏!”
果然,黑衣人刚跑进树林,里面射出十几支弩箭。冯一刀挥刀格挡,叮叮当当打落七八支,但还是有两支射中他左肩。
“走!”
老猫扶起冯一刀,两人迅速撤离。身后传来追兵声,但老猫熟悉地形,七拐八拐甩掉了。
回到城中一处安全屋,冯一刀坐下,老猫给他处理伤口。
弩箭没毒,但伤口深。老猫用烧红的刀子烫伤口止血,疼得冯一刀冷汗直冒,但一声不吭。
“谢了。”老猫说,“要不是你,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了。”
“韩长史让我配合你,你得活着。”冯一刀咬牙,“那黑衣人什么来路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中原武功。”老猫说,“刀法是倭寇的,身法像西域路数。晋王手下,有能人啊。”
他掏出那封信递给冯一刀。冯一刀看完,脸色凝重:“三日后酉时,老地方见……他们要交接这批兵器。”
“对。”老猫说,“得告诉将军,提前布置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冯一刀要起身,被老猫按住:“你受伤了,我去。你在这养着,别乱动。”
老猫出门,直奔镇国公府。
陈骤听完老猫汇报,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“三日后酉时……”他抬头,“老地方是哪儿?”
“查过了,”老猫说,“听雪园往东二十里,有个废弃砖窑。那里偏僻,适合干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“晋王要见谁?”
“信上写的‘赵先生’,应该就是买主。”老猫说,“能买一千箱兵器的人,不是土匪就是……”
“叛军。”陈骤接话。
两人对视,都明白事情严重性。
晋王私造兵器卖给叛军,叛军造反,天下大乱。到时晋王可以“清君侧”名义起兵,名正言顺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“三日后……”陈骤起身,“木头!”
“在!”
“调一千禁军,便装出城,埋伏在砖窑周围。冯一刀能行动吗?”
“能。”老猫说,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“让他带斥候营的人去,负责外围监视。”陈骤说,“老猫,你盯紧听雪园,看晋王有什么动静。”
“是。”
“栓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加强府里戒备。我怕他们狗急跳墙,会来硬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部署完毕,陈骤走到窗前。天色已晚,西边天空烧起一片晚霞,红得像血。
三日后。
要么揪出晋王和叛军,要么……
就是一场血战。
皇宫,养心殿。
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腿够不着地,一晃一晃的。八岁的孩子,不懂什么叫朝政,只知道最近宫里管得严,不许他到处跑。
太后坐在旁边,脸色还是苍白。
“母后,镇国公为什么不让朕出去玩?”小皇帝问。
“因为……外头不安全。”太后摸着他的头,“等过阵子就好了。”
“过阵子是多久?”
太后答不上来。她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栓子带着几个内侍进来,手里端着食盒。
“太后,陛下,晚膳来了。”
菜式简单——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。按规矩皇帝每顿要有三十六道菜,但现在一切从简。
栓子亲自试毒——每道菜尝一口,等一刻钟没事,才让太后和皇帝吃。
这是陈骤定的规矩,防下毒。
太后看着栓子,突然问:“栓总管,镇国公……真要回北疆吗?”
栓子恭敬回答:“回太后,北疆有战事,将军必须回去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走?”
“等京城这边稳定了就走。”
太后沉默,低头吃饭。小皇帝倒是吃得香,孩子不懂愁。
吃完,栓子收拾碗筷。临走时,太后叫住他:“栓总管。”
“太后请吩咐。”
“你告诉镇国公,”太后声音很轻,“哀家……哀家信他。这宫里,哀家只信他。”
栓子一愣,随即躬身:“臣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退出养心殿,栓子心里五味杂陈。
太后这话,是真心还是试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京城这潭水越来越深,而北疆那边,烽烟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