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个方向,许久没动。
一个老医官走过来:“夫人担心将军?”
“嗯。”苏婉点头,“他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,这次……”
“这次没事。”老医官说,“刚才送伤员来的士兵说,将军亲手擒了乌力罕,自己一点伤没受。”
苏婉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夫人,”老医官犹豫一下,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将军现在是镇国公,总揽朝政,北疆这边……迟早要交给别人。夫人您是不是也该回京城了?”
苏婉沉默。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。
陈骤是镇国公,是北疆大都护,但也是大周的臣子。皇帝在京城,朝廷在京城,他不可能永远待在北疆。
而她,是他的妻子,理应跟随。
可是北疆……她在这里很久了。从一个小小的医女,到医营主管,到北疆所有医营的总负责人。这里有她救治过的成千上万的伤员,有她教出来的几百个医女,有她……
“等等再说吧。”苏婉轻声说,“等他回来,看他怎么安排。”
老医官叹口气:“也是。将军重情义,不会不管北疆的弟兄们。”
两人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护送着几辆大车过来。
领队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户部官服,下马上前:“请问苏婉夫人在吗?”
“我就是。”苏婉上前。
“夫人安好。”年轻人行礼,“卑职林致远,新任户部主事,奉岳大人之命,押送药材和粮草来北疆。这是清单,请夫人查收。”
苏婉接过清单看了看,药材很全,粮草也不少。
“岳大人有心了。”
“岳大人还说,江南春耕已经完成,水利也在清淤,请夫人和将军放心。”林致远说,“还有,京城那边,周大人主持恩科,选出了三百名新官员,已经开始上任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是,将军离京前安排的。”林致远说,“周大人和岳大人日夜操劳,现在京城已经稳定了。”
苏婉点头:“辛苦你们了。去休息吧,我让人安排住处。”
“谢夫人。”
林致远退下。苏婉看着那些药材,心里暖暖的。
京城那边,周槐、岳斌他们都在努力。北疆这边,陈骤打了胜仗。正在慢慢变好。
白狼部营地。
冯一刀派来的信使到了,送上了乌力罕的亲笔信和口信。
白狼部的头领们聚在大帐里,传阅那封信,个个脸色难看。
“头领被俘了……还要我们归附……”
“归附?那就是当奴隶!”
“可不归附怎么办?头领在他们手里,咱们要是硬来,头领就没命了。”
争吵持续了一个时辰。最后,大长老开口了:“都别吵了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大长老是乌维的老臣,威望很高。
“头领被俘,是我们白狼部的耻辱。”大长老声音苍老,“但陈骤说得对——草原的规矩,强者为尊。咱们败了,就得认。”
“那真要归附?”
“归附。”大长老说,“但不是永久的。先救回头领,保存实力。等以后有机会,再图东山再起。”
“可头领信里说要去京城为质……”
“为质就为质。”大长老冷笑,“陈骤能扣着头领,咱们就不能扣着他的人?等时机成熟,拿头领换回咱们想要的东西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。
“大长老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先归附,纳贡,示弱。”大长老说,“让陈骤放松警惕。等他在京城待久了,北疆空虚了,咱们再动手。”
“好计策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于是,白狼部回信:愿意归附,愿意纳贡,愿意送乌力罕入京为质。
信送到陈骤手里。
陈骤看完信,递给韩迁:“你怎么看?”
韩迁仔细看了两遍:“答应得太痛快了,有诈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陈骤说,“但至少表面文章做了。传令,接受白狼部归附。让他们派使者来谈判具体条件。”
“那乌力罕……”
“先押着。”陈骤说,“等谈判完了,再决定怎么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
命令传下去。北疆暂时恢复了平静。
但陈骤知道,这平静底下是暗流涌动。白狼部不会真心归附,黑水部、还在观望,西域雇佣兵可能还在草原活动。
北疆的安宁,是用血换来的,也要用血来守护。
他站在阴山军堡的箭楼上,看着北方辽阔的草原。
三年了。从替身队正到镇国公,从守一个小军堡到守三千里防线。
这一路,死了多少人,流了多少血。
但值得。
他守住了北疆,守住了大晋的北大门。
现在,该回京城了。那里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——治国,安民,整顿朝纲。
可北疆……他舍不得。
“将军,”韩迁走到他身边,“在想什么?”
“想以后。”陈骤说,“我该回京城了,但北疆这边……”
“北疆有我。”韩迁说,“还有王二狗、李敢、李顺、冯一刀、熊霸……我们这些老弟兄在,北疆就稳如泰山。”
陈骤点头:“等我回京城,安排妥当,就把你们一个个调回去。北疆不能总让你们守着,该换新人了。”
“那也得等新人能独当一面。”韩迁说,“至少……再等三年。”
三年。
“对了,”韩迁想起什么,“苏婉夫人在医营,你要不要去看看她?这一仗打完,她肯定担心。”
陈骤这才想起,自己回来三天了,还没去见苏婉。
“是该去看看。”
他下箭楼,骑马往医营去。
一路上,看见士兵们在修整军械,百姓们在放牧耕种。战争结束了,生活还在继续。
到医营,苏婉正在给伤员换药。看见陈骤进来,她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。
陈骤站在一旁等着。等苏婉忙完,她才抬头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简单的对话,却包含了千言万语。
陈骤看着苏婉,她瘦了,但也更坚毅了。北疆的风霜没有磨去她的温柔,反而让她更加耀眼。
“婉儿,”他突然说,“跟我回京城吧。”
苏婉一愣:“现在?”
“等我处理完北疆的事,咱们一起回去。”陈骤说,“你是镇国公夫人,不能总待在北疆。”
苏婉沉默片刻:“那医营……”
“交给可靠的人。”陈骤说,“你在京城也可以开医馆,教徒弟,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苏婉看着他,点点头:“好。”
陈骤笑了。这是他回北疆后,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三白狼部使者到了。
谈判进行了三天。最终达成协议:白狼部归附大周,每年纳贡马匹一千匹,牛羊五千头。乌力罕入京为质,白狼部不得再犯边。
协议签完,陈骤召集众将。
“我要回京城了。”他说,“北疆,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众将沉默。他们知道这一天会来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
“韩迁还是北疆大总管,统筹全局。王二狗主管新兵训练,李敢主管边防,李顺主管骑兵,冯一刀主管情报,熊霸……伤好后,主管军械后勤。”
“是!”
“记住,”陈骤看着他们,“北疆是北大门,不能有失。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要守好它。”
“将军放心!”众人齐声。
陈骤启程回京。随行的有乌力罕和五十名亲卫,还有苏婉。
北疆的将士们列队相送。从阴山军堡到雁门关,沿途都有百姓送行。
“将军保重!”
“夫人保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