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轰鸣,将听雨亭内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句“若是让你嫂子看见,又要说你了”,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,狠狠抽在玉浮月最隐秘的伤口上。
她悬停在半空,周身的月华护盾剧烈波动,像是随时都会溃散的琉璃。
那张绝美而冷艳的面容上,表情在一刹那间经历了从惊愕、恍惚,到极度的痛苦与狰狞的剧烈变化。
“闭嘴……”
玉浮月的声音在颤抖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冰。
“你也配提她?你也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?!”
理智在疯狂嘶吼:这是假的!赤霄早已陨落百年,这是她亲自去域外战场确认过的!眼前这个人,定是用了某种秘术,窃取了哥哥的记忆片段,想要以此乱她道心!
可是……那个眼神。
那个看着她裙摆泥点时,无奈中透着纵容,纵容中又夹杂着一丝疲惫的眼神。
太像了。
像到让她感到窒息,让她灵魂深处那个被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小女孩,想要尖叫。
“我不信!!”
玉浮月厉声尖啸,眼底的疯狂彻底压过了理智。
铮!
悬浮在她身侧的那轮银色月轮,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。
不管是真是假,这副皮囊,这副敢冒充他的皮囊,必须毁掉!
“给我……现出原形!!”
玉浮月手指猛然下压。
轰!
空气被撕裂,那月轮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,带着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,直奔亭中那个佝偻身影的咽喉而去。
若是假的,便让他血溅当场,神魂俱灭!
若是真的……
玉浮月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决绝。
若是真的赤霄,当年便是只剩一口气,也能徒手接下这一击。
他绝不会死在妹妹的月轮之下。
面对这足以削首的致命一击,莫宇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恐,没有求饶,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……
噗嗤。
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,在暴雨中微弱却清晰。
月轮的锋刃,精准的切开了莫宇咽喉处的皮肤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,染红了那件灰败的长袍领口。
只要再往前半分。
这颗头颅就会滚落尘埃。
但月轮停住了。
因为握剑的人没有动,被杀的人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坐着,任由鲜血流淌,仿佛那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一样。
这种死寂般的平静,反而让玉浮月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“为什么……不躲?”
玉浮月的声音在颤抖。
她看着那顺着剑刃滴落的鲜血,看着那个男人脖颈上,因为衰败而松弛的皮肤。
“月儿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至极,带着漏风的气声,那是声带被月轮压迫后的嘶鸣。
“一百年了……”
“你的性子,怎么还是这么急。”
“若是哥哥躲了……你这气,又要撒到谁身上去?”
轰!
玉浮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语气……
这种哪怕刀架在脖子上,哪怕下一秒就要身首异处,却依然下意识先关心她心情的语气……
这世上除了那个人,谁还能做到?谁还会这么做?
“骗子……你是骗子……”
玉浮月嘴里喃喃自语,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那悬在莫宇喉间的月轮,再也切不下去了,反而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,发出阵阵哀鸣。
“告诉我!你是谁!你到底是谁!!”
“赤霄已经死了!死在域外了!连尸骨都找不到!!”
“你这副鬼样子……怎么可能是他!!”
莫宇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,仿佛包含了百年的孤寂与沧桑。
他终于将目光从裙摆泥污上移开,重新落在了玉浮月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