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经过“小丑”深度演绎、甚至切断了痛觉神经的眸子里,此刻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与灰败。
“死了……”
莫宇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牵动了咽喉的伤口,更多的血涌了出来,但他仿佛毫无知觉。
“是啊,我也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那种肉身崩碎,意识消散在虚空中的感觉……”
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赤霄剑。
雨水落在赤红的剑身上,瞬间化作白雾蒸腾。
“当年,我肉身尽毁,只剩一缕残魂即将消散于天地。”
“我本该归于虚无,再不问世事。”
“可这把剑……”
莫宇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剑身,赤霄剑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低鸣,剑身上的红光变得柔和而依恋,像是依偎在主人怀里的孩子。
“它是我的本命物,它不让我死。”
“在我意识即将湮灭的最后一刻,它离开陨天坑,穿过了万水千山,强行摄走了我的残魂,带着我,又逃回了这里。”
玉浮月死死盯着那把剑。
那是赤霄剑。
哪怕过去了一百年,她依然记得这把剑上的每一道纹路,记得它每一次出鞘时的气息。
剑灵有识,绝不会认错主人。
“既然你没死……既然你回来了……”
玉浮月的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的委屈,她死死盯着莫宇,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雨幕。
“为什么不来找我?!”
“这一百年,你究竟在哪里?!”
“我找了你一百年!我给你立冢,我给你招魂!我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你!”
“你既然活着,为什么不回来见我?!”
莫宇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剑,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那是混合了愧疚、以及深深痛苦的眼神。
“我回不来。”
莫宇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。
他抬起头,目光望向了那个陨天坑的方向。
“这把剑……带着我,回到了那个地底。”
“回到了……婉儿的身边。”
提到“婉儿”二字,玉浮月周身的煞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。
“苏婉?!”
莫宇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。
“剑里藏着我的残魂,而剑……插在她的心口。”
“那是我当年亲手布下的封印,是我为了镇压她体内暴走的血肉天道,亲手钉进去的。”
“我就那样……被困在剑里,困在她的心里。”
“我没有醒。”
莫宇的声音变得飘忽,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。
“那一缕残魂太弱了,弱到根本无法凝聚意识。”
“我浑浑噩噩,不知今夕何夕。”
“我只觉得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,那是婉儿的血,是她的痛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她在受苦,能感觉到血肉天道在日夜不停的撕扯她的神魂,把她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。”
“而我……躲在剑里,本能的释放剑意,帮她镇压那些疯狂的血肉。”
“我就这样……在她身体里,睡了一百年。”
轰!
玉浮月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
一百年。
整整一百年!
原来他一直都在!
就在那个陨天坑的地下,就在那把剑里,就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!
她在外面对着木偶发疯,而他们……竟然在地下又做了一百年的“夫妻”?!
甚至连死了,都要纠缠在一起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玉浮月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而疯狂。
“好……真好啊……”
“哪怕变成了鬼,你也要陪着她……”
“你好狠的心!!”
“你宁愿陪着一堆烂肉,也不愿意给我传哪怕一道神念?!”
“我在你心里……到底算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