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妹妹的质问,莫宇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了。
他没有辩解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流露出一丝深深的自嘲与无奈。
“告诉你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告诉你,当年那个一剑斩天河、意气风发的赤霄真君,如今只剩下一缕躲在剑里、靠着汲取婉儿血肉精气,才能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?”
莫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,带着一丝颤抖,那是作为兄长最后的尊严被剥离时的痛楚。
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……更不想让你卷进那个的血肉诅咒里。”
“我以为,我会就这样随着婉儿一起,在那个地底腐烂,直到剑意耗尽,魂飞魄散,也是一种解脱。”
莫宇闭上了眼睛,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“这就是命。”
玉浮月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血污、暮气沉沉的男人。
是啊。
哥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。
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以那种寄生虫般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?尤其是出现在她面前?
他是为了保护她?
这个念头一出,玉浮月心中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甜蜜。
他不是不想见我,他是怕连累我。
他还是在乎我的。
“那现在呢?”
玉浮月的声音冷了下来,目光如刀,在那具虽然高大却透着腐朽气息的身体上寸寸扫视。
“既然你想死在地下,为什么又出来了?”
“这具身体……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里……有别人的味道。”
她想到了那个在陨天坑中手段下作、被称作“掠衣老魔”的神秘人。
“那个在陨天坑里兴风作浪的小贼,又是谁?!”
“他和你……是什么关系?!”
提到那个“小贼”,玉浮月的眼中杀机毕露。
莫宇闻言,猛的睁开眼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,此刻竟然爆发出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愤。
“那个小贼……”
莫宇咬着牙,手中的赤霄剑猛的一颤,剑气在地面割裂出一道深痕。
“若不是他……婉儿也不会死!!”
此言一出,玉浮月心头一跳。
苏婉死了?
那个霸占了哥哥这么多年的女人,终于死了?
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,他闯进了核心,他贪图赤霄剑,用某种诡异的手段,强行将剑从婉儿体内拔了出来!”
莫宇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。
“剑离体,镇压失效,积压多年的血肉天道反噬。”
“婉儿……为了护住冰霜,在那一瞬间就崩塌了。”
“而我的残魂失去了寄托,本该随着婉儿一起消散。”
莫宇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在回忆那段恐怖的经历。
“可那个小贼……他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身怀那种诡异的邪术,更不该在那种时候,试图用邪法炼化赤霄剑!”
“血肉天道的诅咒顺着剑身,反向侵蚀了他的肉身。”
“那是一种……要将万物同化的恐怖意志。”
“他的灵魂太弱了,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庞大的怨念冲刷,瞬间就被碾碎了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莫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“在那个瞬间,我的残魂被那股力量裹挟着,被强行塞进了这具刚刚死去的空壳里。”
“血肉大道……在那一刻运转了。”
莫宇猛的撕开自己的衣襟。
嘶啦!
灰袍破碎,露出了里面令人触目惊心的胸膛。
只见那原本应该强壮的胸肌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图腾。
而在心脏的位置,皮肤是半透明的,可以清晰的看到里面那颗心脏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,跳动得极其缓慢。
而在那心脏周围,无数细小的肉芽正在不断生长、枯萎、再生长。
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身体。
这是一具以那个“小贼”的肉身为原材料,被“血肉天道”重新塑造、强行缝合的怪物躯壳!
莫宇惨笑一声。
“那个小贼的血肉,成了重塑我肉身的资粮。”
“血肉天道将他的身体碾碎,又按照我灵魂的模样,强行捏合成了这副样子。”
“但这具身体……在排斥我,天道也在排斥我。”
莫宇抬起手,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,眼中满是厌恶。
“我的经脉是断的,气海是漏的。”
“我甚至感觉不到痛,感觉不到冷热。”
“我就是一个活着的尸体,一个靠着血肉诅咒勉强维持人形的怪物。”
莫宇看着玉浮月,眼神逐渐黯淡下去,声音也变得微弱。
“月儿,你看。”
“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找回来的哥哥。”
“一个没有任何修为、只能苟延残喘的废人。”
“这样的我……”
“你还认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