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也愣住了。凤凰栖梧木的残片?在玄寂的总枢里?难道玄寂早就得到了此物,并将其作为邪阵的一部分?还是说……这其中另有隐情?
无论如何,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!
“快!以此为核心,立刻布阵!”玄机子当机立断,“徐老头,你稳住苏丫头肉身伤势!沈丫头,你……你给我乖乖躺下疗伤!你再折腾下去,不等苏丫头醒,你自己就先油尽灯枯了!”
沈惊鸿还想说什么,却被徐老和墨羽强行按在了马车另一侧的软榻上。徐老不由分说,开始为她处理狰狞的伤口,灌下固本培元的药汁。极度的疲惫、伤痛和情绪的大起大落终于袭来,沈惊鸿眼前阵阵发黑,意识逐渐模糊,但在沉入黑暗前,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榻上那个苍白的容颜,右手紧紧握着苏瑶冰冷的手。
瑶光,等我……我们一定会救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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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北侯府,翌日清晨。
王魁神清气爽地醒来,感觉自己充满了“学术”的力量。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床底暗格里那个装着“太古能量信息样本001”的宝贝玉瓶,又摊开他昨晚熬夜完成的《关于“太古信息载体一号”及其共生蛛群能量交互系统的初步发现与理论框架》论文草稿,越看越觉得满意。
“如此重大的发现,不能只埋没在我这小房间里。”他摩挲着下巴,眼神发亮,“沈姑娘见多识广,又是侯府主人,或许……能将我的研究成果呈报给朝廷?或者找些志同道合的有识之士共同研究?对!我应该先向沈姑娘做个简要汇报!”
他完全不知道昨夜护国寺惊变,沈惊鸿重伤濒死、苏瑶光昏迷不醒的消息已被严密封锁。他只觉自己肩负着将“划时代发现”公之于众的伟大使命。
他仔细地将玉瓶和论文草稿包好,又特意换上了那件最体面的青色长衫(虽然洗得发白),对着水盆理了理头发,然后满怀憧憬与庄严,捧着“学术成果”,向着沈惊鸿日常起居的主院方向走去。
路上,他感觉府中气氛似乎比往日更安静些,仆役们行色匆匆,面色凝重,偶尔低声交谈着什么,见他走来又立刻闭口不言。王魁只当是府中日常事务,并未在意。
来到主院外,他发现院门紧闭,两名面生的、气息精悍的护卫守在门口,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。
“站住。沈姑娘有令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一名护卫冷声道。
王魁一愣,连忙赔笑道:“两位大哥,我是府中账房王魁,有要事求见沈姑娘,是关于……关于一项重大发现,或许对姑娘有所帮助。”他扬了扬手中的布包。
护卫面无表情:“沈姑娘正在闭关疗伤,不见任何人。请回。”
疗伤?王魁眨眨眼,沈姑娘受伤了?难怪府中气氛不对。但他觉得自己的“发现”如此重要,或许能对疗伤有益呢?毕竟涉及“能量”和“信息”这些玄妙的东西。
“这个……我的发现真的很重要,或许……”
“请回!”护卫语气加重,手按上了刀柄。
王魁吓了一跳,见对方态度坚决,只得悻悻然退开几步,却不死心,在院外不远处徘徊,探头探脑,希望能碰到个认识的、能通传一下的人。
他等了好一会儿,没等到机会,却看见徐老提着药箱,脸色疲惫地从侧门匆匆进了院子。王魁眼睛一亮,徐老他熟啊!
“徐老!徐老!”他连忙小声呼喊,挥手示意。
徐老闻声转头,看到是他,眉头微皱,但还是走了过来:“王先生?何事?”
王魁连忙将布包捧到徐老面前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又难掩兴奋地说:“徐老,您帮我跟沈姑娘说说,我有个天大的发现!在库房密室里!是关于一块古石和一群蜘蛛的!它们可能构成了一套完整的‘太古信息能量系统’!我这有样本和论文!或许……或许对沈姑娘的伤势或者别的什么有帮助呢?您看这蜘蛛丝,还有这石台碎屑……”他打开布包,献宝似的想让徐老看玉瓶和草稿。
徐老看着他那亢奋又认真的圆脸,听着那荒诞不经的言论,再看看他手中那可疑的瓶子和鬼画符般的“论文”,只觉得一阵头疼。府中正值多事之秋,沈姑娘重伤,苏姑娘昏迷,玄寂下落不明,后续麻烦一大堆,哪有空听这书呆子胡言乱语?
“王先生,”徐老耐着性子,语气却不容置疑,“你的‘发现’暂且收好。沈姑娘伤势严重,需要绝对静养,此刻不宜打扰。待姑娘好转,你再禀报不迟。现在,请回吧。”
说完,不再理会还想争辩的王魁,徐老转身匆匆进了院子,关上了侧门。
王魁抱着他的“学术成果”,站在院外,有些委屈,又有些失落。他觉得自己明明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,为什么没人重视呢?
“唉,世人皆醉我独醒啊……”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,小心收好布包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他决定,回去继续完善他的论文,总有一天,会有人认识到它的价值的!
他不知道,他视若珍宝的“样本”中,那块无意刮蹭下来的石台碎屑,此刻正静静躺在玉瓶底部,与那沾染了微弱契约气息和蜘蛛分泌物的“显影液”混在一起。而在遥远的护国寺废墟深处,那块炸出的“凤凰栖梧木”残片,正在玄机子的阵法中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,稳定着苏瑶光即将飘散的魂魄。
冥冥之中,某些看似荒诞不经的“联系”,或许早已在无人知晓的维度,悄然编织。
马车在返回侯府的路上疾驰。车内,沈惊鸿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,但眉心紧蹙,即使在梦中,也紧紧握着苏瑶光的手。对面榻上,苏瑶光面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在徐老的金针和玄机子临时布置的小型安魂阵作用下,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。
车外,京城的天光渐渐大亮,护国寺的钟声再也没有响起。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平息,而深埋的余烬与新的种子,却已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悄然萌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