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魁的小屋,彻夜灯火通明。
各式各样的零件、线材、木片、铜圈、刻着符文的玉片(经玄机子简单加持过的)铺满了桌面和地面,几乎无处下脚。他本人则蓬头垢面,眼中布满血丝,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,嘴里念念有词,双手飞快地组装调试着几个造型奇特的装置。
“三点定位是基础……信号同步是关键……抗干扰滤波必须加强……还要考虑环境变量补偿……”他一边嘀咕,一边将一块刻满细密纹路的梧桐木片嵌入一个铜制圆环的中心,然后连接上几股颜色各异的纤细丝线,丝线另一端则连着几个小巧的、嵌有不同颜色宝石(其实是染色玻璃,但王魁坚信不同颜色对应不同“能量频段”)的旋钮。
墨羽按照吩咐,悄无声息地送来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:从磁石、水银到特定的矿物粉末,甚至还有一包据说是城南老铁匠珍藏的、淬火时产生了特殊纹路的铁渣。王魁来者不拒,按照他心中那张复杂的“多维传感阵列”图纸,将它们巧妙地(或者说是强行地)整合进他的装置里。
玄机子中间来看过一次,对着那些混合了道门符文、民间偏方和王魁独创“能量传导理论”的古怪造物,沉默了足足半盏茶时间,最后只拍了拍王魁的肩膀,留下句“注意安全,莫要强求”,便摇着头走了。他觉得这后生的路数,比自己这个修道的还要“玄”。
沈惊鸿也来看过进度。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连接和原理,但能感觉到王魁拼装出的几个核心部件——尤其是那些以梧桐木片或雷击枣木为核心的感应器——散发着一种稳定而专注的“场”。这让她对这次“非传统”的探查手段,多了几分审慎的期待。
苏瑶光则一直有些心神不宁。枯柳巷法坛的存在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心头,加之身体尚未完全复原,她比平日更容易感到疲惫和心悸。沈惊鸿尽可能陪伴在侧,输送温和的灵力为她梳理经脉,安抚心神。只有在沈惊鸿身边,握着她的手,苏瑶光才能感到些许安宁。
“惊鸿,”这日晚间,苏瑶光靠在沈惊鸿肩头,低声道,“我有点担心王先生。他那套东西……能行吗?会不会有危险?”
沈惊鸿揽着她的肩,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臂:“王先生虽想法奇特,但做事极认真,且心思缜密。玄机道长也看过,至少那些核心部件无害。至于能否成事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即便不成,我们也知道了法坛的确切位置和部分特性,可以再想他法。总比盲目硬闯要好。”
她没说的是,自己已经暗中做了另一手准备。若王魁的“科学探查”失败或引发不可控后果,她将不惜代价,以雷霆手段强行摧毁那处法坛,哪怕可能付出一些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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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魁承诺的“一天半”在几乎不眠不休的奋战中终于过去。第二日下午,他顶着一头乱发和更深的黑眼圈,但眼睛亮得吓人,抱着三个巴掌大小、形状各异(一个像罗盘,一个像多层圆饼,还有一个像绑了许多小棍子的圆球)的装置,以及一卷画得密密麻麻的布阵图和操作说明,找到了沈惊鸿。
“‘三点式自适应能量场谱分析阵列(初代实战型)’准备就绪!”王魁声音沙哑却透着兴奋,“原理是通过三个布设在目标周围不同方位的探头,同步采集目标散发的能量扰动信号,经由核心算法——呃,我是说经由特定符文回路和机械结构进行对比、滤波、增强,最终在这主控仪上,”他指着那个像多层圆饼的装置,“形成相对清晰的‘能量频谱图’和‘场强分布模型’。”
他摊开布阵图,上面标明了三个探头建议布设的精确位置(考虑了遮挡、距离和干扰最小化),以及主控仪的最佳监测点。“根据模型推演,我们有很大机会捕捉到那法坛的核心能量波动规律,甚至可能找出其维系的关键‘节点’或‘共振频率’。一旦掌握这些,”他做了一个“拧断”的手势,“针对性破解或压制的效率将大幅提升!”
沈惊鸿仔细看了布阵图,位置选择确实巧妙,都在祠堂外围的隐蔽处,不易被发现。她看向王魁:“如何布设?需要人手吗?”
“探头需要精准安置并激活。”王魁递上操作说明,“步骤我都写清楚了,最好由身手敏捷、心细且……嗯,对我这套理论有一定理解的人去做。”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沈惊鸿,“本来我最合适,但我这身手……怕误事。”
沈惊鸿接过说明,快速浏览。步骤确实繁琐,涉及不同探头的朝向、嵌入特定材质粉末、以及用特制工具进行微调。她看向墨羽。
墨羽上前一步:“属下可一试。”
沈惊鸿点头,将说明和探头交给墨羽:“仔细按步骤做,安全第一。若有任何异常,立即撤回。”
“是。”墨羽领命,悄然而去。
“那我们呢?”沈惊鸿问王魁。
“我们在这个位置,”王魁指着布阵图上标出的主控点,那是距离枯柳巷一条街外的一处废弃阁楼二楼,“实时监测数据!一旦阵列启动,信号稳定,就能看到‘频谱图’了!” 他搓着手,既紧张又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