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望过赵磊父母后,沈琋心内心深处那块坚冰似乎消融了大半,但还有一个地方,她必须亲自去一趟。
那是她迟到了太久的、正式的告别。
她没有惊动太多人,只由慕承骁陪着,在一个天色微阴的清晨,来到了位于城郊的革命公墓。
赵野,以及几位在历年任务中牺牲的雷桀队员,都长眠于此。
空气清冷,松柏苍翠。
沈琋心穿着一身熨帖的常服,没有佩戴军衔,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白色菊花。
慕承骁则一身黑衣,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走到赵野的墓前,黑色的墓碑上,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依旧灿烂,仿佛从未离开。
旁边,是其他几位牺牲战友的墓碑,如同他们生前一样,并肩而立。
沈琋心在赵磊墓前停下脚步,静静站立了许久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伸出手,用指尖极其轻柔地、仔细地拂去墓碑照片上的些许浮尘,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。
慕承骁站在她身后,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线,但他没有上前,只是将空间完全留给她。
终于,沈琋心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却不再有往日的沉重:
“赵野,我来看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积蓄勇气。
“前几天,去看了叔叔和阿姨。他们……都很好,身体硬朗,就是……很想你。”
提到父母,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。
“他们跟我说了很多。说……不怪我。说,你是英雄,你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照片上那双带笑的眼睛,
“我以前……一直不信。我觉得是我欠你的,欠叔叔阿姨的。我觉得我不配好好活着,不配……拥有现在的一切。”
她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慕承骁,慕承骁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。
“但是,现在我想明白了。”她的语气渐渐坚定起来,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力量,“你说过,当兵的人,命是国家的,也是兄弟的。你的命,换回了我的命,换回了当时小队其他人的命。这条命,很重,我不能……再浪费了。”
她将手中的白菊花,轻轻放在墓碑前,与其他战友墓前不知谁放置的、已经有些干枯的花束并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