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整体速度会慢。”林峰说。
“但能保持体力到最后冲刺阶段。”沈琋心指着湖面地图,
“看,最后八百米是顺风。如果我们前期保存体力,最后可以利用风力反超。”
事实证明她是对的。
出发后,不少队伍在逆风中耗尽了力气,后半程明显降速。
中国队则始终保持着稳定节奏,虽然前半程落在中游,但进入顺风段后,八人同时发力,像离弦之箭般连续超越三支队伍。
最终,他们在这个科目拿到了第二名。
连续两天的出色表现,让中国队引起了其他队伍的注意。
晚餐时,美国队的领队主动走过来。
“沈教官。”对方用英语说,“你们的战术很特别。不追求单项第一,但总成绩很稳。”
“竞赛是马拉松,不是百米冲刺。”沈琋心礼貌回应。
“有兴趣交流一下吗?关于明天的‘夜间侦察’科目。”
沈琋心看着对方,对方的眼神里有探究,也有挑衅。
国际竞赛不仅是体能的较量,也是心理的博弈。
“规则允许范围内,可以交流。”
她谨慎地说,“但具体战术,每支队伍都有自己的秘密。”
对方笑了:“当然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那人离开后,林峰低声问:“教官,他们会不会是在试探?”
“肯定。”沈琋心切着盘子里的食物,
“但没关系。真正的实力不是靠刺探就能掌握的。”
第三天夜间,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度。
“夜间侦察”科目要求队伍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,寻找分散在十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十五个目标点,并带回指定物品。
出发前,沈琋心给每个队员的装备上加了额外的荧光标记——不是给自己看,是给队友看。
“记住,夜战最重要的是保持队形和联络。”她最后一次叮嘱,
“一旦失散,不要盲目寻找,立刻返回上一个集合点。安全第一。”
“明白!”
科目开始,二十七支队伍像墨水般融入黑暗。
指挥中心里,领队们只能通过队员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零星画面,大部分时间是晃动的黑暗和喘息声。
沈琋心紧盯着属于中国队的八个分屏。画面里,队员们按照训练时的“楔形队形”前进,彼此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米内。
夜视仪泛着绿光,映出一张张专注的脸。
第一个目标点顺利找到。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中国队的进度始终在前五。
但在寻找第七个目标点时,意外发生了。
周锐的摄像头突然剧烈晃动,接着传来压抑的痛呼。
画面显示,他踩进了一个被雪覆盖的冰窟,整个左小腿陷了进去。
“别动!”林峰的声音从音频里传来,
“杨帆,固定绳索!陈海,警戒周围!”
指挥中心里,沈琋心的手攥紧了。
她看到画面中,队员们迅速展开救援:杨帆抛出绳索,陈海和赵锐持枪警戒四周,林峰趴在地上,试图把周锐拉出来。
“报告位置!”沈琋心对着话筒说。
“七号区域,坐标已发送。”林峰的声音还算稳定,“周锐的左腿卡住了,可能需要切割冰层。”
“注意时间。”沈琋心看了眼计时器,
“你们还剩一小时二十分钟。如果十五分钟内无法解决,考虑放弃这个目标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画面里,队员们拿出了冰镐和战术刀。冰层很厚,切割进展缓慢。
周锐的脸色在夜视仪下显得苍白,但他咬牙没发出声音。
十分钟过去了,冰层只切开一小半。
“教官,”林峰的声音传来,“时间不够了。我建议放弃这个点,继续前进。”
“同意。”沈琋心果断下令,
“杨帆,给周锐做临时固定。其他人,准备转移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周锐想说什么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琋心打断他,“你的安全比一个目标点重要。执行命令。”
五分钟后,中国队重新出发,但周锐的左腿明显影响了行动速度。
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,他们只找到了两个目标点,排名掉到了第八。
科目结束时,中国队带着十三个目标点返回,排名第七。
回到营地,医疗帐篷里,赵医生正在检查周锐的腿:
“韧带拉伤,骨膜挫伤。建议休息至少四十八小时。”
这意味着周锐无法参加明天的第四科目。
帐篷里气氛沉重。
少一个人,不仅意味着战斗力减少八分之一,更意味着所有战术都要调整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周锐低着头,“我不该踩进那个冰窟……”
“夜战踩中隐蔽陷阱,不是你的错。”沈琋心平静地说,“现在重要的是,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她看向剩下的七名队员:
“两个方案。第一,按照七人编制调整战术,但我们在人数上就处于劣势。第二,”她顿了顿,
“我申请作为预备队员上场。”
帐篷里瞬间安静。
“教官,您的身体——”林峰第一个反对。
“我的身体我知道。”沈琋心站起身,
“赵医生,请给我做紧急评估。如果可以,我申请替补周锐的位置。”
医疗帐篷里,赵医生做完所有检查,表情复杂:
“沈队,你的左肩伤不能承受高强度负荷。而且,你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。”
“我只问一个问题。”沈琋心看着他,
“以我现在的状态,上场会不会拖累队伍?”
赵医生沉默了很久:“……不会。但可能会加重你的伤势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沈琋心开始换作训服,
“伤势可以回国再治,但竞赛只有一次。”
“沈队!”
“赵医生,”沈琋心转身,眼神坚定,
“我是领队,也是军人。在队员无法战斗时顶上去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她走出医疗帐篷时,七名队员都站在外面。林峰看着她,眼圈发红:
“教官,我们可以七个人打……”
“七个人打八个人,不公平。”
沈琋心拍拍他的肩,
“而且,我说过要带你们完赛。少一个人,就不算完整。”
她看向所有人:“现在,听我安排明天的战术调整……”
深夜,沈琋心坐在帐篷里,最后一次研究第四科目“综合越障”的资料。
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她吃了半片止痛药,继续工作。
九点整,通讯器准时亮起。
慕承骁看到她已经换上作训服,愣了一下。
沈琋心拿起笔,在纸上写:
“队员受伤,我替补上场。明天第四科目。”
慕承骁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他快速写字:“你的肩膀!医生同意吗?”
“医疗评估通过。”她写,“放心,我会注意。”
慕承骁盯着那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最后,他写:
“沈琋心,记住你答应我的。全须全尾地回来。”
沈琋心看着那行字,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。她写:“我保证。”
屏幕暗下去时,她对着黑暗轻声说:
“对不起,又让你担心了。但这次,我必须去。”
帐篷外,北欧的夜空星光稀疏。
远处,其他国家的营地已经熄灯,为明天的恶战养精蓄锐。
沈琋心检查了一遍装备,将止痛药和绷带塞进战术背心。
然后她躺下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浮现出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:西北的风雪,队员们的汗水,战术板上的勾画,还有每晚那五分钟的无声视频。
最后,定格在慕承骁说“我等你”时的口型。
她深深吸了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明天,她将不再是领队,而是队员。
带着伤,带着责任,带着八个人的期望,站上国际赛场。
这条路很难。
但军人,生来就是走难路的。
夜色渐深。营地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沈琋心的帐篷里,还亮着一盏小小的灯,像黑暗中的星火,微弱,但坚定地燃烧着。
天亮后,战斗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