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婆婆的木屋深处,与其他地方不同,地面铺设着光滑的黑色石板,绘制着繁复古老、意义难明的血色图腾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种奇异的、类似檀香却又带着腥甜的气息。
屋角摆放着各种兽骨、晒干的草药、以及盛放着五颜六色液体的陶罐,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用动物油脂点燃的、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油灯。
屋子中央,被清理出一片空地。
巫婆婆让魏殳将安心平放在一块铺着洁净白色兽皮的平滑石台上。
安心的脸色依旧金纸般惨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只有眉心那点淡金色的“胎息印”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辉光,证明她的魂魄尚未彻底离体。
“将她上衣解开,露出心口和丹田位置。”
巫婆婆声音平静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魏殳依言,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心外衣和里衣,露出她苍白单薄的胸膛和纤细的腰肢。
少女的肌肤冰凉如玉,心口处肌肤下,隐约能看到细微的青黑色纹路在缓慢蔓延,那是冰火余毒攻心的迹象。
丹田处更是气息紊乱,如同一个随时会炸开的小小火药桶。
巫婆婆又取来一罐粘稠的、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绿色药膏,用手指蘸取,开始在安心心口、丹田、以及四肢关键穴位,涂抹出一个个奇异的符文。
这些符文如同活物,微微闪烁着绿光,仿佛在吸收药膏的力量。
“你,盘膝坐于她头顶方向,与她相对。”
巫婆婆指向石台一端,“敞开心神,与金晶深度共鸣,然后将你的手掌,抵在她眉心‘胎息印’和胸口膻中穴上。
记住,你的神魂需与她的残魂建立最深层的联系,感她所感,痛她所痛。
你要做的,是引导金晶秩序之力,沿着我绘制的这些‘生纹’,进入她体内,修复经脉,稳固魂魄,并引导、消解冰火余毒。
过程中,金晶之力会冲刷你的经脉,她体内的痛苦也会部分转移到你身上,你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,引导不能有丝毫差错。”
魏殳深吸一口气,盘膝坐下,调整呼吸,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。
他伸出双手,左手轻轻覆盖在安心冰凉的额头,掌心正对那淡金色的“胎息印”;右手则悬于她心口膻中穴上方一寸处,并未直接触碰。
他闭上眼,心神沉入识海,开始沟通胸口的混沌金晶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攻击,不是为了防御,甚至不是为了探查。
而是最纯粹、最温和、最包容的“共鸣”与“引导”。
他观想自己化身为一道桥梁,一端连接着金晶浩瀚而温润的秩序本源,另一端连接着安心那微弱、破碎、即将熄灭的魂火。
他要将秩序的力量,化作最精纯的“生命之泉”、“修复之光”,缓缓渡入她的体内。
随着他的观想和心念集中,胸口的混沌金晶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淡金色光晕。
这光晕并不外放,而是如同水波般,顺着他的双臂,缓缓流淌向他的双手。
当他的左手掌心触及安心眉心那点微凉的“胎息印”时,一种奇异的、仿佛灵魂相触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两人!
魏殳“看”到了安心识海中那一片破碎、冰寒、却又残留着一丝微弱翠绿生机的混乱景象,感受到了她魂魄深处传来的无边痛苦、恐惧,以及……一丝仿佛源自本能的、对他的依赖和呼唤。
“安心,别怕,我在这里。”
魏殳在心中默念,将自己的守护、安抚、鼓励的意念,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。
同时,他引导着那缕从金晶流淌而来的淡金色秩序之力,如同最灵巧、最温柔的涓涓细流,小心翼翼地探入安心的识海,开始触碰、包裹、抚慰她那破碎动荡的魂火。
魂火接触到这温和纯粹的秩序之力,如同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,发出一阵微弱却欣喜的波动,开始主动吸收、融合。
魏殳能感觉到,安心的痛苦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。
第一步,稳住魂魄,初步成功!
紧接着,更为艰难和痛苦的过程开始了。
魏殳将右手虚按的心口膻中穴,也缓缓落下,轻轻贴在那涂抹了碧绿药膏符文的肌肤上。
他需要引导秩序之力,进入安心那如同废墟般的经脉和脏腑。
当秩序之力顺着巫婆婆绘制的“生纹”,开始渗入安心体内时,魏殳瞬间感受到了远比他自己受伤时更加剧烈、更加复杂的痛苦!
那是经脉寸断、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的锐痛!
是冰火余毒在体内乱窜、灼烧与冻结交替的酷刑!
是生机流逝、生命本源即将枯竭的虚弱与冰冷!
这些痛苦,通过那深入灵魂的联系,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魏殳的心神之中,让他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变得比安心还要苍白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。
但他咬紧了牙关,甚至咬破了嘴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
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,引导着金晶之力,如同最耐心的工匠,开始一点点地、一寸寸地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。
秩序之力所过之处,破碎的经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重新编织、连接,虽然过程缓慢,但确实在愈合!
那些肆虐的冰火余毒,在接触到秩序之力后,也如同遇到了克星,被缓缓地剥离、分解、中和、引导着排出体外,或者转化为最基础的能量,滋养着新生的经脉。
然而,修复的过程,对安心来说同样伴随着巨大的痛苦。
旧伤被触动,新生的经脉脆弱敏感。
魏殳能清晰地“听”到她魂魄深处传来的、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。
“坚持住,安心,很快就好了……很快……”
魏殳不断地在心中鼓励,同时将自身的玄冥之力也调动起来,以“归藏”、“静敛”的特性,配合着金晶秩序之力,努力平复她体内混乱的能量波动,分担着部分冰寒属性的痛苦。
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输送,更是生命力的共享,是神魂的共担。
时间,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,缓慢流逝。
巫婆婆一直守在旁边,手中蛇头木杖不时点地,发出低沉的、带着奇异韵律的吟唱,似乎在稳定着周围的能量场,辅助着魏殳的引导。
她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显然维持这种辅助对她消耗也不小。
木屋外,柳玄风、云苓、石奎、阿瑶等人,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担忧。
他们能感觉到木屋内传出的、时强时弱、带着痛苦挣扎气息的能量波动,却无法插手,只能默默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