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离峰·林晚晴的“北行抉择”与“海途初变”
孤峰平台,晨光熹微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,吹散了昨夜残留的血腥与混乱。平台上已被粗略清理,血迹被沙土掩盖,但那场冲突留下的无形裂痕,却如刻在石上的划痕,清晰可见。
土人聚落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安静中。温和派长老在几位明事理的族人搀扶下,与陈恪、沈炼进行了长时间的、艰难的沟通。大祭司已被严密控制,那几个被污染的“特殊个体”依旧昏迷,被隔离看管。普通土人们或惊惧、或茫然、或依旧带着残留的敌意,远远观望。长老承诺会尽力约束族人,配合清除可能残留的污染源头(如祭司的隐秘祭祀场所、接触过暗红晶石的物品等),但也恳请明军暂时不要进一步刺激聚落,给予他们时间处理内部事务。
陈恪与沈炼商议后,答应了长老的请求。眼下稳定压倒一切,他们需要集中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“静默帷幕”和林晚晴的北行计划。
此刻,林晚晴站在平台边缘,望向下方波光粼粼、却仿佛比往日更加“粘稠”的海湾。她已换上了一身沈炼提供的、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,将窈窕的身形和显眼的银发(已尽量束起藏于斗篷内)遮掩大半。眉心印记在她刻意收敛下,只余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。
她手中紧握着那柄“和谐能量发射器”短杖,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依仗之一,也是身份与能力的象征。枢纽核心在她离开前,向她开放了部分基础维护协议和几个简易的能量构造图谱,让她能在一定程度上自行引导、凝聚微量的“和谐”能量,以备不时之需,但强调除非必要,绝不可在“帷幕”影响下大范围动用。
“林姑娘,船已备好。”沈炼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。他依旧一身黑衣,面容冷峻,但眼神中少了些审视,多了几分凝重与隐隐的尊重。“按计划,我们乘一艘缴获的土人快速划艇离港,到外海五里处,换乘接应的海沧船(一种中小型战船)。船上皆是精挑细选、绝对可靠的弟兄。徐海(沈炼副手)会扮作商船管事,你以‘南下探亲遇海难获救的官家小姐’身份同行。沿途会尽量避开官船巡检,但若遇盘查,有准备好的路引和说辞。”
林晚晴点点头:“有劳沈大人费心安排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陈恪,“陈千户,此地……就拜托您了。门户我已暂时从内部设置半封闭,除非持有特殊信物(她将一枚微缩的枢纽能量印记注入一小块贝壳,交给了陈恪),否则难以从外部开启。土人那边,还请您与长老多沟通,尽量安抚,小心提防。”
陈恪抱拳,郑重道:“姑娘放心!陈某在此,定保门户无虞,静候姑娘与朝廷佳音!” 经过平台之事,他对这位看似柔弱的少女,已是心悦诚服。
林晚晴又望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、气息仍有些虚弱的土着长老,深深一礼:“长老,救命守护之恩,晚晴铭记。我此去,既为自身,亦为查明威胁,寻找破解之道。望圣地安宁,望长老保重。”
长老微微颔首,苍老的目光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:“契约者,前路艰险,远超你所见。‘帷幕’已降,‘织网者’之影潜伏于深海与星空间。紧守本心,慎用圣力。愿先祖之灵与‘和谐’之光,护佑你前行。”
告别完毕,林晚晴不再犹豫,与沈炼及三名挑选出的精锐护卫,登上了一艘狭长的、用硬木和兽皮制成的土人划艇。划艇悄无声息地滑出隐蔽的小湾,借着清晨的海雾和渐渐弥漫开来的、那令人心神压抑的“凝滞感”(“静默帷幕”初显效应),向着外海驶去。
离岸越远,那种“凝滞感”便越发明晰。并非狂风巨浪,相反,海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,连波浪都仿佛变得缓慢而沉重。天空不是阴云密布,却显得格外“低矮”和“沉闷”,阳光透过一层无形的介质洒下,失去了往日的清亮,带着一种昏黄迷蒙的色调。空气中,海鸟的鸣叫变得稀疏而短促,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。
林晚晴能清晰地感觉到,眉心印记对外界能量的感知变得迟滞,手中短杖与遥远枢纽的微弱联系也时断时续,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。“静默帷幕”的影响,比她预想的更快,也更全面。
划艇上的水手(由沈炼部下伪装)奋力划桨,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,仿佛海水阻力增大了。每个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粗重,心头沉甸甸的,一种无名的烦躁与隐隐的恐惧,如同湿冷的藤蔓,悄然爬上心头。这就是“帷幕”对普通人心绪的压抑效应。
沈炼紧抿着唇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海面与天空。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片海域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,不仅因为可能存在的“敌人”,更因为这无处不在的、令人不安的“寂静”。
终于,在压抑的航行约一个时辰后,前方迷蒙的海雾中,隐约出现了接应海沧船的轮廓。众人精神一振。
然而,就在划艇即将靠近大船时,异变突生!
左舷方向,约百丈外的海面上,毫无征兆地,海水开始剧烈翻涌!并非巨浪,而是一种如同沸水般的、带着大量白色泡沫的翻滚!翻滚的范围迅速扩大,形成一片直径数十丈的、不断鼓噪的诡异水域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在那翻滚的海水中央,隐隐有幽蓝色的、忽明忽暗的光芒透出,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、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、非人语言的呜咽与摩擦声!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,让人头皮发麻,心慌意乱!
“什么东西?!”一名护卫失声惊呼,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
划艇剧烈摇晃起来,并非因为海浪,而是因为下方海水仿佛失去了固有的浮力与流动性,变得如同粘稠的泥浆!
林晚晴眉心印记骤然传来刺痛与警兆!她“看”到,那片翻滚水域的核心,充斥着混乱、扭曲、充满恶意的能量乱流,其中夹杂着极其淡薄、却与“织网者”特征隐隐相似的冰冷结构感!这不是“织网者”本体,更像是其“触须”活动引发的某种……“次级畸变”?或者,是被“帷幕”压制和扭曲了的海洋本身,产生的某种异常反应?
“加速!离开这片水域!”沈炼厉声喝道,同时抽出了腰间那柄特制的短刃。
划艇上的水手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划桨。海沧船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,迅速放下小艇接应,并调整船帆,试图靠近。
但那片翻滚的“沸水区”扩张速度极快,幽蓝光芒越来越盛,低沉的呜咽声也越来越清晰,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,正在那光芒下的深海中苏醒、汇聚!
“来不及了!”林晚晴感受到那混乱能量中传来的、越来越强的吸力和精神干扰,她知道,普通船只一旦被卷入,很可能船毁人亡!
她看了一眼手中短杖,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接应小艇和焦急的沈炼。不能在这里动用大范围“和谐”能量,那无异于在“帷幕”下点燃火炬。但……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吞噬。
电光石火间,她做出了决定。
她将短杖轻轻顿在划艇底板,集中全部精神,不是释放能量冲击,而是引导短杖内储存的、以及自身印记能够调动的微量“和谐”能量,形成一个极其凝练、范围只局限于划艇周围三尺的——“秩序稳定场”!
这个场并非攻击,也不与外部混乱能量正面对抗,而是在划艇周围强行维持一小片区域的物理规则与能量流动的“正常”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稳定扁舟。
嗡——
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淡淡银金色光膜,以林晚晴为中心扩散开来,将整艘划艇笼罩其中。
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!
划艇周围那变得粘稠、翻滚的海水,在触及这层光膜的瞬间,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,翻滚之势为之一滞!艇身的摇晃明显减轻,海水的“吸力”也大大减弱!艇上众人那被低沉呜咽搅得心烦意乱、恐惧丛生的感觉,也被一股温和坚定的力量抚平了许多!
“快划!”沈炼虽然不明原理,但敏锐地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,再次催促。
水手们精神一振,拼尽最后力气,划艇如同离弦之箭(相对而言),终于冲出了那片翻滚水域的边缘,与接应的小艇成功汇合!
众人七手八脚地爬上小艇,迅速向海沧船靠拢。林晚晴最后一个离开划艇,在她踏上小艇的瞬间,收回了“秩序稳定场”。那层微弱的光膜消失,身后的“沸水区”似乎失去了目标,幽蓝光芒闪烁了几下,翻滚渐渐平息,低沉的呜咽也慢慢远去,最终重归那片诡异的“凝滞”平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每个人湿透的后背和狂跳不止的心,都证明着刚才的凶险绝非虚幻。
登上相对安稳的海沧船,林晚晴脸色苍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维持那个小范围的“秩序稳定场”时间虽短,却几乎耗尽了她刚才恢复的大部分精力。
沈炼扶住她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更深的探究。“刚才……多谢姑娘。”
林晚晴摇摇头,望向那片重归“平静”却更显诡异的海域,声音低沉:“这不是结束……只是开始。‘帷幕’之下,以往‘正常’的海域,可能会滋生出各种难以理解的‘异常’……我们必须尽快北上。”
海沧船升起风帆,调整航向,向着北方,向着那同样被“帷幕”笼罩、却承载着希望与未知的陆地,启航。
而他们身后,那片幽蓝光芒曾闪烁的海域深处,似乎有更多冰冷的“目光”,投向了这艘逐渐远去的船只。
二、御案·崇祯的“帷幕应对”与“暗室密议”
紫禁城,文华殿后小书房。
这里本是皇帝休憩阅闲书之所,此刻却门窗紧闭,帘幕低垂,仅凭几盏宫灯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也掩盖不住的凝重气息。
崇祯皇帝端坐御案后,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,而是一份刚刚由通政司转呈、来自南京魏国公徐弘基的“天象异状密报”,以及一份由骆养性亲呈的、关于“静默帷幕”影响初期观测的简报。
徐弘基的密报详细描述了南京及周边地区,自两日前开始出现的种种异常:天色昏黄沉闷,无风而气滞,钟鼓楼晨钟暮鼓声音传播距离缩短、音色沉闷,钦天监部分精密仪器(如新式望远镜、简易六分仪)观测出现微小偏差,民众普遍反映心情莫名压抑、烦躁,夜间失眠者增多。虽无大碍,但“其象非吉”,且与东南奏报的“海外帷幕”之说时间吻合。
骆养性的简报则更为具体,罗列了锦衣卫暗桩从沿海数省发回的零星报告:港口磁针偶有短暂偏转,信鸽放飞归巢率下降,沿海渔民反映近日鱼获稀少且鱼类“呆滞”,部分边境烽燧烟信号在晴朗天气下传播不畅等等。简报最后总结:“此象绵延甚广,自南洋至东南沿海,渐有向内陆渗透之势。虽未直接伤人害物,然于军情传递、航海航行、民心士气,已构成潜在不利影响。且其源不明,其性莫测,需严加戒备。”
两份报告相互印证,将“静默帷幕”这种无形威胁,切实地摆在了崇祯面前。它不是刀兵,却比刀兵更令人不安,因为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帝国的“神经”与“感官”。
崇祯揉了揉刺痛的额角,看向肃立在下方的几人:内阁首辅周延儒、新任“异物研析所”总办李祖白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,以及侍立一旁的王承恩。
“诸卿都看到了。”崇祯声音沙哑,“‘帷幕’已至。虽不见血光,然其害恐深。李卿,你的‘研析所’,对此可有头绪?”
李祖白上前一步,他眼中布满血丝,显然这几日殚精竭虑。“回陛下,臣等根据东南传回之‘邪石’碎片、过往天象记录及近日各地异状,初步研判,此‘帷幕’非云非雾,似是一种弥漫于天地间的无形‘场’或‘气’,能干扰金石磁针、阻碍声光传播、压制生灵精神。其性质……与古籍所载某些‘大灾之兆’、‘天地晦盲’之说有相似处,然范围之广、持续之久、影响之特异,远超记载。臣怀疑……其源非在世间,恐真与‘天外’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东南林氏女所预警之‘织网者触须’,或便是此‘帷幕’之源头或载体。”
周延儒眉头紧锁:“李监正,难道就无应对之法?总不能任由这‘帷幕’笼罩,使我大明耳目闭塞,民心惶惶吧?”
李祖白苦笑:“周相,此‘场’无形无质,遍布天地,如同我们呼吸之空气,如何驱散?臣等目前能想到的,唯有‘适应’与‘规避’。例如,烽燧可改用更粗大、更耐潮湿的燃料,或增加狼烟频率;水师航行需更依赖熟练舵手之经验,辅以星辰日月等天然导航,减少对磁针之依赖;重要文书传递,需加派快马,缩短单次传递距离,以确保稳妥。”
骆养性接口道:“陛下,臣已密令各地卫所及锦衣卫暗桩,启用部分备用联络方式,如约定的特定声响、灯光信号、乃至信犬等。并加强了对市井流言的控制,以防有人借机散布恐慌,煽动民变。”
崇祯微微颔首,这些措施算是应急之法。但治标不治本。
“林晚晴北上行程如何?”他转向王承恩。
王承恩低声道:“回皇爷,沈炼最后一次飞鸽传书(在帷幕全面影响前)称,已按计划接到林姑娘,正乘船北上。然此后便再无消息,恐是受‘帷幕’影响,信鸽难以穿越。按行程估算,若无意外,十至十五日内可抵达天津卫外海预设接应点。沿途水师已接到密令,会予以方便,但不会公开接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