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蝗灾复盘(1 / 2)

夜白与星的意识在数据的洪流中沉降、凝聚,当感知重新清晰时,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天地。模拟宇宙的“真实度”确实如黑塔所夸耀的那般,有了质的飞跃。充沛的算力支撑下,这里不再仅仅是高度拟真的投影,更像是一个法则完备、细节充盈的“可能性世界”。

“哇!这个草坪的触感,简直和真的没区别!不,比某些星球的人造草坪舒服多了!”星欢呼一声,毫不顾忌形象地向前一扑,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型陷进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甸里,脸颊满足地蹭着草叶,手指反复揉捏着饱满的草茎,感受着那细微的汁液感与纤维的韧性。

“当然,不然我们耗费那么多资源升级是为了什么?看站桩ppt吗?”黑塔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,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,“现在的模拟宇宙,感官模拟误差率已经低于0.001%,物理交互反馈的延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你们可以把它当成一次……沉浸式历史回溯旅行。”

“夜白先生,请先随我来,我们需要暂时与星的体验路径分开。”螺丝咕姆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夜白转头,只见一只翅膀闪烁着精密翠绿色金属光泽的机械蝴蝶,轻盈地落在他肩头,细小的复眼中流转着理性的数据光。

“第一个位面的故事,其基调与核心矛盾,暂时还不需要您这样‘规格外’的存在直接出手干预。您的入场,应在更恰当的‘高潮’。”

“第一位面?”夜白饶有兴致地问,同时抬起手,伸出食指,那只螺丝咕姆化身的蝴蝶便顺从地移至他的指尖停留,翅膀微微开合,仿佛在呼吸。“听起来,这次的历史重现被分成了几个独立的章节?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机械蝴蝶的翅膀振动,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合成音,如同一位博学的向导。

“如您所见,为了更清晰地展现‘寰宇蝗灾’这一宏大时间的完整脉络,我们将这次模拟划分为三个时空位面,它们分别对应灾难酝酿的振翅、全面爆发的浪潮以及最终终结的消退三个关键历史时期。”

“我们现在所处的,正是第一个时空——此刻,『虫潮』尚在深渊中蛰伏,仅仅发出了最初的、微不可闻的‘振翅’之声。这里相对宁静,但已埋下一切疯狂的种子。等到您进入下一个位面,当虫潮真正开始如瘟疫般蔓延星海时,所见所闻,就绝非此刻这般了。”

“振翅?形容得倒是贴切,也足够…...令人烦躁。”夜白点了点头,这个命名让他想起了夏天的蚊子。夜白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平和的原野,茂密的丛林,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、造型奇特的嶙峋山岩,“那么,螺丝,我们现在具体坐标是?”

“蠹星。”黑塔的声音接过话头,语气变得严肃了些,“基于现有史料与逆向推演,被普遍认为是‘寰宇蝗灾’的原爆点,一切悲剧与恐怖的源头。你们两个,别光顾着体验真实感,准备干活了,尽快融入各自被分配的角色背景。历史的齿轮,马上就要开始加速了。”

星闻言从草地上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草屑,脸上的嬉笑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险家般的专注。她开始沿着一条隐约的小径,向这个陌生星球的内陆探索而去。

几乎就在星的身影没入前方茂密、散发着怪异甜腻气息的巨型蕨类丛林的同时,异变陡生。

天空,那原本呈现浑浊黄绿色的天空,骤然暗了下来。并非乌云蔽日,而是被无数庞大、狰狞、带着明显侵略性涂装的金属造物所覆盖!一支规模惊人的星际舰队,如同凭空出现一般,遮蔽了蠹星的天空。它们并非整齐划一的制式战舰,更像是来自不同文明、不同技术路线,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掠夺者联合体,散发着铁血、混乱与绝望的气息。

“自灭者”?夜白微微眯起眼。他注意到,舰队核心那艘十字母舰的指挥席上,端坐着一个身影。那身影笼罩在厚重的黑袍与苍白骨质面具之下,周身萦绕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自我毁灭倾向与一种……诡异的、被赐福般的“使命感”。根据迅速调取的模拟背景资料,这位“自灭者”领袖,曾在执行自我了断的前一刻,意外得到了半条来自终末的预言启示——「他发起征服;他建立文明;他最终找到失去的自我。」

这晦涩的预言,成了他残存生命唯一的执念与路标。于是,他集结起宇宙中同样失意、绝望、渴求“意义”或“终结”的亡命之徒,组建了这支舰队,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征服与流浪,直至……抵达蠹星。

此时的蠹星,在银河文明谱系中寂寂无名,甚至谈不上拥有“文明”。它只是一颗生态环境奇特、孕育了无数形态各异虫类生命的普通星球。在“自灭者”及其追随者眼中,这里蛮荒、原始,充斥着他们无法理解的“低等生命”,正是践行那“建立文明”预言的绝佳试验场。

一场单方面的、冷酷的“净化”与“征服”开始了。自称“文明播种者”的入侵者们,对蠹星的原生虫族发动了系统性的屠杀。这并非战争,更像是一场规模浩大、充满扭曲乐趣的“平原狩猎”。杀戮,捕捉,研究,解剖……拉尔诺利虫、跟屁虫、盾甲虫、酸蚀飞蠊……各种各样或庞大或微小、或具攻击性或温顺的虫类,成为了猎物、标本和玩物。

蠹星奇特的虫类生态与入侵者带来的残酷“游戏”,逐渐吸引来了另一批人——来自银河各处的赏金猎人、亡命匪徒、好奇的学者(或疯癫的博物学家)。他们聚集在入侵者建立的临时据点周围,形成了一个畸形繁荣的边疆小镇。而在这些刀口舔血、精神多处于亢奋或濒临崩溃边缘的亡命徒中,一位金发的女军官逐渐崭露头角,成为了实质上的精神领袖。

她美丽,危险,言辞充满煽动性,总能将最血腥的杀戮,用诗意的、充满诱惑力的语言包装起来。是她,将这场对虫族系统性的灭绝行为,轻描淡写而又蛊惑人心地称之为——“编纂一部前所未有的、详尽的《寰宇虫类图谱》”。

“看呐,朋友们,”她曾在一次篝火旁的演讲中,高举着一杯猩红如血的酒液(后来证实,那确实是某种巨型脉动虫的血液与烈酒的混合物),声音如同毒蛇的嘶语,却又带着令人沉醉的磁性,“杀戮并非目的,认识才是永恒。我们每剥离一只虫豸的甲壳,每记录一种它们体液的色泽,都是在为宇宙的知识宝库添砖加瓦。这是一项…危险却又无比迷人的伟大事业。”

她的言论如同毒药,渗透进许多早已麻木或癫狂的灵魂。“不同种类的虫类血液颜色并不相同”——这句话甚至成了一句流行于猎手之间的、带着病态美学的格言。他们开始更加“精细”地对待屠杀,比较甲壳的花纹,收藏特别的复眼,用虫血混合颜料涂抹战利品,甚至…尝试服用研磨的虫粉,以追求虚幻的力量或迷幻体验。